一棵古老的大树矗立在林子深处,树干粗壮得需两三人合抱,树皮上刻着一个印记。
线条古朴,像某种失传已久的文字。
鼬尺正卖力地挖掘着树下的泥土,满头大汗,泥土溅了一身,他也顾不上擦。
金铮捧着一把花生,和华岐并肩站在不远处,一边嚼着花生一边看热闹,嘴里还不忘叨叨。

“没想到白泽大人的委托竟然是让我们来挖坟……”
他顿了顿,皱起眉头。

“谁会没事把别人的血保存起来?你会吗?就算是挚友兄弟,也有些诡异了吧?”
华岐认真地想了想。

“我记得你刚进侍鳞宗的时候,也是把恶妖的头颅、爪子、牙齿当作战利品,摆满了整个房间,有时候还抱着睡觉。要说诡异……”
金铮不等他说完,飞快地塞了一把花生到华岐嘴里。
鼬尺忍不住从坑里探出脑袋,满头满脸的泥,模样狼狈又好笑。

“二位伟大的双花法师大人,你们袖手旁观,良心不痛吗?白泽就是让你们这么帮我的?”
金铮理所当然。

“白泽是让我们保护你。”
华岐咽下花生,接了一句。

“帮你,是另外的价钱。”
……
鼬尺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继续埋头挖土。

“终于挖到了。”
一个沉重的木箱子被鼬尺从土里抬了出来。
箱子四四方方,表面布满了泥土,腐朽潮湿,木头已经有些发黑,金属部件锈迹斑斑,锁扣几乎看不出来原来的颜色。
鼬尺迫不及待地用双手擦去箱子上的泥土,动作急切得像在翻找什么救命的东西。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箱子,箱盖发出吱呀一声闷响。
里面是一些杂乱的物品。
有一个捕兽夹,锈迹斑斑的齿牙还带着干涸的暗色痕迹。
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零碎物件,看不出用途。最显眼的,是一把尺子。
尺子虽然陈旧,但表面光滑,看得出常年被人擦拭抚摸,包浆温润。
鼬尺轻轻地拿起尺子,用袖口仔细地擦拭干净,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他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红,鼻翼轻轻翕动了一下,然后将尺子小心地放到衣服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金铮好奇地凑过来,探着脑袋看。

“你怎么还偷死人的东西呢?”
鼬尺猛地瞪他,声音带着几分恼怒。

“这是我自己的东西!”
华岐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个坑和箱子,语气不咸不淡。

“你提前给自己埋了个坟啊……”
鼬尺急了。

“胡说八道!这是我满十六周岁的时候,去人间偷回来的第一样东西……”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情。
同样在这棵大树下,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树下站着两个人。
鼬尺和鼬尺的父亲鼬拐。
武拾光站在他们对面,朝鼬拐行了一礼,深深拜别。

“收养之恩,没齿难忘。只是血海深仇不能不报,终究要去人间走一趟。族长,保重。”
武拾光的声音沉沉的,带着少年人故作老成的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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