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娘亲的。”

她从土坡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回来。
她在坡顶站了很久,风吹过来,把她的裙摆吹得贴在小腿上。
远处的树林在晨光里泛着青灰色,树梢上停着一只乌鸦,歪着头看她,叫了一声,飞走了。
她想了很久。
最好的结局,是娘亲离开了这里,还活着。
她只是找不到她了。这世上的路有千万条,走岔了一条,就再也遇不上了。
最坏的结局,是她也在这片土坡上。
没有名字,没有标记,连一块木板都没有。
风把她的骨灰吹得到处都是,落在河面上,飘进树林里,混进庄稼地里,和泥土长在一起。
她找不到了,不是因为不在了,是因为她变成了所有的东西。
猫儿转过身,朝村外走去。
她想去看看那颗小石头还在不在。
天地被锁在那个山洞里,手脚上都缠着粗大的铁链。
他不用吃饭,不用睡觉,一个人坐在石头上,和路过的蚂蚁说话。
谁走了他都在。
她答应过要给他带菌子吃,亲手做。
菌子散落在树林里了,不知道是碎成了粉末,还是漂浮在某片破碎的时空中。
但她还欠他一句解释,为什么没有来。
……
云澜月按着记忆中的路,穿过那片荒草丛生的坡地,钻进树林,七拐八拐地来到那处山洞口。
洞口上的藤蔓比她上次离开时密了许多。
新的枝条从石壁的缝隙里钻出来,缠着旧的枯藤,一层叠一层,织成一张厚厚的网。
阳光照在上面,被挡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光都透不进去。
她蹲在洞口边上,伸手扒了扒那些藤蔓。
猫爪勾住粗硬的枝条,一根一根扯断,断口处渗出青白色的汁液,
沾在她指尖上,凉丝丝的。
藤蔓下面是一层枯叶和泥巴,她扒开那些,才露出下面的石头。
“他还会在里面吗?”

十年过去了。对于一只猫妖来说,不算长。睡几觉就过去了。
但对于一颗被困在洞里的石头呢?
她把最后一把藤蔓扯下来,趴在洞口,往下看。
洞里很暗,只有她扒开的那一小片洞口漏进去的光,光柱落在地面上,照出一小块湿润的泥土。泥土上长着几棵细小的蕨草,草叶在光里微微发亮。
她看见了一张脸。
天地仰着头,站在光柱的边缘。
他的白衣在黑暗中像一团雾,脸上的表情从茫然慢慢变成了惊喜,那双干净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像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

“我等了你十年了,挚友。”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山洞里来回弹了几下,传到她耳朵里时带着一层薄薄的回音。
这十年对于妖来说不过是弹指一瞬,在天地看来却是如此难熬。他守着一个承诺,良久。
她在别处醒来,这里的树林发生了大变化,她找路找了整整一个日出日落,终于寻到回来的方向。
“对不起,没有给你带菌子。”

她趴在洞口,声音闷闷的。

“这些年你去哪里了?”
天地的声音有些急,像是怕她又要走。

“有没有受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