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摇摇头,把她从怀里松开一点,用拇指轻轻擦过她右眼下方那颗小小的痣。
那颗痣小得几乎看不见,女人的手指精准地落在上面,像是摸过千百遍。
“这颗痣,我记得。你生下来就有的。”女人的眼泪还在流,但她笑了,笑得像哭一样难看,“我女儿这里也有一颗痣,一模一样。她长得好看,和你也一样好看。你就是她。你就是我的月儿。”
云澜月张了张嘴,想说她不是,说她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不可能是这个渔村女人的女儿。
可她什么也没说出来。
不是因为力气不够,是因为这女人的眼神……
那种失而复得的,近乎疯魔到把所有理智都烧干净的眼神……让她想起了露芜衣。
露芜衣看她的眼神,也是这样的。
怕失去,不敢相信,又拼了命想抓住。
云澜月沉默了很久,久到那女人的眼泪都流干了,久到周围的鸟又开始叫了,久到太阳从山的另一边移到了头顶。
最后她说了一句连自己都没想明白为什么要说的话。
“……水。”

女人愣了一瞬,然后猛地站起来,伸手去拽云澜月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一把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像提一袋湿透的渔网。
“走,回家。回家喝水。我给你烧热水,给你煮鱼汤。你冷,你看你冻得嘴唇都紫了。”女人一边说一边把她往一条窄窄的山路上拽,脚步又急又碎,像是身后有什么追着,“你这些年去哪里了?你怎么瘦成这样?谁把你扔在河边的?告诉娘,娘去找他算账!”
云澜月被她拽得踉踉跄跄。
不过云澜月没有挣脱。也许是因为她看着实在不像是个坏人,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她不会伤害自己,甚至,自己还成了她的一个念想。
山路拐了一个弯,眼前出现几间低矮的茅草屋,屋顶压着石头,墙是用竹片和泥巴糊的,歪歪斜斜,像随时都会塌。
几只鸡在院子里刨土,看见人来,扑棱着翅膀四散跑开。
一个破旧的渔网挂在门框上,网眼里卡着干枯的水草,风一吹就晃。
女人把她扶进屋里,按在一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凳上。
屋子里光线昏暗,只有灶膛里一点红光在跳。
墙上挂着几串干鱼,空气里弥漫着咸腥味。
女人手忙脚乱地去灶台边生火,又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粗布衣裳。
衣裳已经洗得发白了,边角磨出了毛边,但叠得方方正正,像是一直在等人来穿。
“这是你的衣服,我一直留着。你走那年才十五岁,现在长大了,不知道还穿不穿得下……”
女人把衣服抖开,在她身上比了比,又缩回去。“先换干的。你这身湿的不能穿,会生病的。”
她伸出手,接过那件粗布衣裙。布料的纹理硬硬的,有些扎手。
“谢谢你。”

“叫娘亲!”
“娘……”

猫儿天生地养,没有过娘。
不知道有娘亲是什么感觉。
人类娘亲会为她的身体担心,忙前忙后,会温柔地护着她……
那么她就想有一个娘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