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鳞宗。
寄灵猛地睁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他“腾”地一下坐起身。
房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格,在地上投下一道昏昧的光影。
寄灵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窗外,月光有些刺眼,他抬手想要遮挡,却在看清自己手臂的瞬间浑身一僵。
那只抬起的手,竟是一截断了的木头手臂,断面处还能看到清晰的木纹。
寄灵颤抖着伸出另一只手,将那截木头断臂拿起,指尖触到冰冷坚硬的木头,心神瞬间崩溃。
他疯了似的伸出完好的那只手,颤抖着摸向桌案上的油灯火焰。

“烫!”
灼热的痛感传来,他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突然开心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哭腔。
可当他低头看到手中的木头断臂,那点笑意又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茫然。
他整个人恍惚地站起来,在黑暗的房间里呆呆地站着,像一尊失去灵魂的木偶。
……
鳞洞内雾气缭绕,石笋滴水的声音清晰可闻。
龙神正闭目凝神,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他缓缓回头,看见寄灵失魂落魄地走了进来。
寄灵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不停哆嗦,眼神涣散。
龙神正觉得奇怪,目光不经意间往下一落,顿时僵住。
寄灵的手上,正拿着那条断了的木头手臂,断面处的木纹清晰可见。
寄灵跪坐在龙神对面,身体止不住地发抖,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眼神里满是无助与惶恐。

“螭吻大人。”
寄灵的声音带着哭腔,他紧紧捏着怀里的布偶。

“武拾光说我是木偶……”
他顿了顿,像是在极力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哀求龙神。

“可我明明是南山下的一只小狐狸啊,一定是哪里搞错了,对不对?”
龙神看着他,眼神复杂,最终还是缓缓开口,声音平静。

“你还是知道了……你确实是我做出来的一个木偶,不是什么小狐狸。”
寄灵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他的呼吸急促而无助。

“不会的……不是这样的……”
他哽咽着,努力回忆着那些清晰的过往。

“我出生在南山玉眠湖边的洞穴里,是一只瞎眼的小狐狸,洞穴外面长了很多覆盆子和酢浆草……”

“后来我被山上的落石砸伤了,快要死的时候,是您和灵猫大人救了我,您给了我神力让我去救人,灵猫大人还治好了我的眼睛……”
寄灵至今记得灵猫大人有多温柔和蔼。
小时候对猫大人的仰慕,让寄灵现在特别喜爱猫这个种族。
他喜欢猫儿,尤其喜欢阿月这只猫儿。
寄灵颤抖着,泪水模糊了视线,声音哽咽。

“这些……这些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我怎么可能是个……是个木偶……”
龙神看着他,语气平静无波。

“我可以给你神力,自然也可以给你记忆。”
寄灵只觉得整个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直直往下坠。
他难以置信地摇着头,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给我记忆?所以……我记得的一切,全都是假的吗?是你凭空编造出来的幻象?”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我这只瞎眼的小狐狸,也从来没有过寄灵……是吗?”
龙神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沉默不语,算是默认。

“螭吻大人,你为什么要创造我这样一个……木偶呢?”
龙神终于开口,声音淡淡的。

“你是在怪我吗?”
寄灵哽咽,深呼吸,拼命忍着眼泪不敢哭。

“本座赐予你生命,让你体验人世滋味,这不是恩赐吗?”

“做一个被操控的木偶,被最信任最亲近的人欺骗,也是恩赐吗?”

“不要放肆。”
寄灵眼泪滑落,难受极了。

“我只想听你亲口告诉我,你把我做出来,只是为了得到一个可以随意摆布的傀儡吗?还是为了拥有一个随时替你去执行危险任务,甚至……随时替你去死的人?”

“这重要吗?”
寄灵带着眼泪,鼓起勇气。

“重要!对我来说很重要!就算我只是一个木偶,我也想知道我存在的意义……就算只是木偶,只要我能保护龙神大人,那我的存在就有意义,我就不是一堆木头,我就是独一无二的我自己!我就是寄灵。”
龙神伸手,抚摸寄灵的头。这熟悉的动作,让寄灵笑着哭出了声音。

“你跟我来。”
寄灵跟着龙神,走进木偶房间。
他看着周围每一个佛龛里摆放的,一具一具五官面容和自己一样的木偶,脸上的笑容没有了,他蹲下来,抱着膝盖,崩溃地呜咽起来。

“我一直希望你可以永远天真烂漫,活得无忧无虑。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年少和过去……可惜了……”
寄灵猛地起身,狠狠咬了咬牙,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房间。
龙神的手指微微一动,一道紫光无声无息地追了上去。
寄灵身体一软,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倒在地上。
白衣龙神缓步走到他面前。
寄灵已经说不出话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只能呆呆地望着龙神。
龙神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的情绪却很复杂。
他轻轻抬起手。
寄灵胸口的心石直接飞了出来,悬在半空中。
龙神凝视着那颗心石,像是在思考什么很重要的事。
过了片刻,龙神手指微微一动。
心石缓缓飘向他,最终融进了他的身体里。
刹那间,龙神的长袍被气浪震开,四周狂风翻涌,龙神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飞速闪过无数画面……那些都是属于寄灵的记忆。
而寄灵,又一次变回了倒在地上的木偶。他的身上,还一直背着那个狐狸娃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