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画着山脉标记的纸被吴邪哥拿去拓印了三份,一份藏在雨村老宅的墙砖里,一份由胖子叔贴身带着,最后一份缝在了我的衬衣袖口。小花哥说,这标记不止是地图,更像是把钥匙,能打开长白深处某个被遗忘的通道。
“霍家手里肯定还有更多线索。”小花哥靠在藤椅上,指尖捻着那枚拓印的纸样,“他们祖上出过倒斗的好手,说不定早就在长白布了局。”
瞎子叔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九门的派系图,淡金色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依我看,霍家不止想抢陨玉,更想借着这次机会,把九门其他势力一网打尽,自己当老大。”
我蹲在旁边,用石头轻轻敲着地面。长白……父母长眠的地方,也是所有秘密的终点。三年来,我无数次在梦里看到那片茫茫雪原,看到父母消失在雪崩里的背影,如今终于有了能靠近真相的机会,心脏却跳得异常沉重。
“什么时候动身?”小哥突然开口,他刚从河边回来,裤脚还沾着泥,手里拎着几条鲜活的鱼。
所有人都看向他。去长白不是小事,且不说九门各派虎视眈眈,单是长白的恶劣天气和复杂地形,就足以让经验最丰富的探险家折戟。
“等处理完九门的尾巴。”吴邪哥接过鱼,往水桶里放,“霍家现在没动静,不代表他们会一直忍下去,咱们得先把身后的麻烦清干净。”
胖子叔蹲在灶台边生火,火苗舔着木柴,发出噼啪的声响:“我看霍家是在等咱们先去长白趟雷,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胖爷我偏不如他们的意!”
我摸了摸袖口缝着的纸样,布料下的纸角硌着皮肤,像在提醒我不能再等。“拖不起。”我开口,声音比平时冷了些,“九门的人就像附骨之疽,清是清不干净的,不如先去长白,把陨玉的事了结了。”
小花哥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了然:“你想明白了?”
“嗯。”我点头,“父母用命护着的东西,我不能让它落在霍家那种人手里。至于九门……”我顿了顿,指尖划过地上的石子,“等我从长白回来,再慢慢跟他们算总账。”
三年暗室里学会的不止是隐忍,还有如何布局。霍家想坐收渔利,我偏要让他们觉得我们是被逼到了绝路,只能仓促前往长白。
小哥不知何时走到我身边,递来一块烤好的鱼干,是我爱吃的那种,没放太多盐。“长白冷。”他说,黑眸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担忧,“我去过。”
我接过鱼干,咬了一口,鱼肉的鲜香在舌尖散开。他去过长白,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在那些我只在笔记里看到过的岁月里。
“那你得给我当向导。”我笑着说,试图冲淡空气中的凝重。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像在答应一个郑重的承诺。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故意放出消息,说找到了双鱼钥的另一半,打算立刻动身前往长白,还“不小心”让霍家的眼线看到我们在收拾行囊——其实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旧衣服。
“霍家的人动了。”瞎子叔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个被捏扁的烟盒,“我看到他们的船往长白方向去了,至少带了二十个人,都是好手。”
“上钩了。”吴邪哥嘴角勾起一抹笑,“胖子,去把咱们真正的装备搬出来。”
胖子叔乐呵呵地应着,从地窖里拖出几个沉重的箱子。打开一看,里面全是专业的登山装备、防寒服、压缩饼干,还有几杆改装过的猎枪——都是瞎子叔托人弄来的,据说能在零下三十度的环境里正常使用。
出发前一夜,雨村下起了入冬的第一场雪,不大,像撒了把盐粒,落在桂花树上,转眼就化了。我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雪,手里摩挲着那枚木牌和玉佩。
“睡不着?”小哥走进来,手里拿着件厚厚的羽绒服,“明天要赶路,早点睡。”
“在想我父母。”我轻声说,“他们当年是不是也像我们这样,在雪夜里准备出发?”
他在我身边坐下,黑眸望着窗外的雪,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他们很勇敢。”
“你见过他们?”我惊讶地问。
“嗯。”他点头,声音放得很轻,“在长白,他们在守陵,我去的时候,你父亲给我递过一碗热茶。”
我愣住了,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原来他们真的有过交集,在那片苍茫的雪原上,两个同样沉默却坚定的人,曾有过这样短暂的交集。
“他说,等你长大了,就让你过普通人的日子。”小哥看着我,黑眸里像落了雪,“别再碰这些。”
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原来父母早就想好了我的未来,他们拼了命保护的,不止是陨玉,还有我能安稳活下去的可能。可我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像宿命般,回到了他们走过的路上。
“但我不能。”我抹了把眼泪,声音带着哽咽,“我得知道真相,得让他们安心。”
小哥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背,动作笨拙却温柔,像在安慰那个当年在暗室里哭泣的小孩。
那一晚,我睡得很沉,梦里没有雪崩,只有父母的笑脸,他们站在长白的雪地里,冲我挥手,说:“小白,往前走。”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们就出发了。没有坐船,而是开了辆改装过的越野车,由吴邪哥驾驶,小哥坐在副驾,我和小花哥、胖子叔、瞎子叔挤在后座。
车驶出雨村时,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白墙黑瓦的老宅,院子里的桂花树落满了雪,像披了件白棉袄。
“会回来的。”小花哥看出了我的不舍,轻轻拍了拍我的手。
“嗯。”我点头,心里却清楚,这一去,不知要多久才能再闻到雨村的桂花香。
车一路向北,路面渐渐被冰雪覆盖,两旁的树木也落满了雪,像一个个沉默的雪人。胖子叔在后排打着呼噜,瞎子叔靠在窗边闭目养神,小花哥在看地图,指尖划过“长白山”三个字。
小哥偶尔会回头看我,黑眸在窗外的雪景映衬下,显得格外清亮。他会递给我一块巧克力,或者一瓶温水,用他自己的方式,提醒我照顾好自己。
离长白越近,空气越冷,车窗上结了层薄冰。吴邪哥打开暖气,车里渐渐暖和起来,却驱不散我心里的寒意。
我知道,前面等着我们的,不止是茫茫雪原和未知的古墓,还有霍家的埋伏,九门的阴谋,以及那个藏在陨玉背后的、足以颠覆一切的秘密。
但我不怕。
因为身边有他们。
我看向窗外,雪越下越大,仿佛要把整个世界都染成白色。长白就在前方,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等着我们揭开它的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