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久别重逢

季暮舟的声音清冽如冰泉 落在安静的教室里 却像一块巨石 狠狠砸进周安安的心 搅得她五脏六腑都跟着震颤

她猛地抬头 视线直直撞进他深邃沉静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 和记忆里那个小小少年的眼眸渐渐重叠 只是褪去了当年的稚嫩柔和 多了几分疏离的清冷 可眼底深处那抹熟悉的轮廓 却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十年

她整整等了十年

那个在她童年最黑暗的时候 牵着她的手 给她编平安结 说会一直保护她的少年 那个说好等她长大就回来找她 却突然不辞而别远赴国外的人 此刻就站在讲台上 真实得让她不敢相信

周安安的指尖死死掐进掌心 尖锐的痛感才让她勉强维持住清醒 她死死咬着下唇 不让自己失态 可微微颤抖的肩膀 和不受控制泛红的眼角 还是出卖了她心底翻涌的情绪

讲台上的季暮舟，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不过短短一瞬，便淡淡移开，仿佛只是看了一个普通同学，没有丝毫波澜，没有久别重逢的惊喜，甚至连一丝熟悉的动容都没有。

他只是微微垂眸，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以后请多指教。”

语气疏离又客气，带着生人勿近的距离感，和江染口中那个“性子冷冷，不爱搭理人”的转学生形象，分毫不差。

班主任满意地点点头，指了指靠窗第三排的空位：“季暮舟，你就先坐那里吧，位置后续有需要再调整。”

季暮舟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话，转身走下讲台。

他的步伐沉稳，白衬衫的衣角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阳光依旧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身形，可在周安安眼里，这道身影却遥远得像是隔着万水千山。

他走过她的课桌旁，淡淡的皂角香飘进鼻尖，和记忆里少年身上干净的味道一模一样，周安安的呼吸骤然停滞，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再看他，心脏却像要跳出胸腔，咚咚的声响，大到她害怕身边的江染都能听见。

季暮舟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翻开书本，动作一气呵成，全程没有再往周安安的方向看一眼，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只是她的错觉。

江染坐在周安安身边，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压低声音，满眼疑惑：“安安，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周安安攥紧了口袋里那枚褪色的平安结，指尖冰凉，她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没事，就是有点不习惯。”

她不敢告诉江染，这个刚转学来的季暮舟，就是她藏在心底十年，念了十年的人。

那些尘封的童年往事，那些无人知晓的等待与执念，是她藏在心底最柔软也最脆弱的秘密，连最好的朋友，她都不敢轻易提及。

她怕说出来，这份藏了十年的念想，就会被现实戳破；怕季暮舟早已忘了她，忘了那个小小的平安结，忘了当年的承诺；更怕自己这十年的等待，到头来只是一场独角戏。

早读课开始了，教室里响起朗朗的读书声，可周安安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她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悄悄飘向前方第三排的那个背影。

季暮舟坐得笔直，低头看着课本，长睫低垂，神情专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的侧脸依旧好看得不像话，阳光洒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光，可周身的气场，却始终透着一股淡淡的疏离，让人不敢靠近。

周安安看着他的背影，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十年前。

那时候她才七岁，因为家庭的变故，变得沉默寡言，胆小怯懦，总是被别的小朋友欺负，是季暮舟站出来保护她。

他比她大一岁，总是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牵着她的手，把她护在身后，对着那些欺负她的小孩说：“不准欺负她，她是我的朋友。”

他会在午后的阳光下，坐在院子里，用红色的绳子，一点点给她编平安结，手指笨拙却认真，编好后，小心翼翼地放在她手心，笑着说：“安安，这个给你，戴上它，就不会有人欺负你了，我会一直陪着你。”

他会给她带甜甜的糖果，会陪她说话，会在她难过的时候，默默坐在她身边，给她依靠。

那时候的季暮舟，是她灰暗童年里唯一的光，是她整个世界的救赎。

她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在一起，可突然有一天，季暮舟的家人要带他出国，走得很急，他来不及和她告别，只托人把那个编好的平安结转交给她，留下一句“等我回来”。

这一等，就是十年。

这十年里，她经历了休学，经历了旁人的议论，经历了无数个孤独的日夜，无数次想要放弃的时候，都是口袋里这枚平安结，和心底那个少年的身影，支撑着她走下去。

她无数次幻想过重逢的场景，却从没想过，会是这样猝不及防，这样平淡，甚至这样……陌生。

季暮舟回来了，可他好像，已经不记得她了。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周安安的心脏，密密麻麻的疼，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猛地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眼眶却越来越热，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不能哭，周安安，你不能哭。

她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他只是不记得了，没关系，只要他回来了就好，只要能再见到他，就够了。

“安安，你真的没事吗？”江染还是不放心，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啊，是不是刚回学校，还不适应？要不我陪你去医务室看看？”

“我真的没事，”周安安吸了吸鼻子，勉强压下眼底的湿意，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可能是昨晚没睡好，过一会儿就好了。”

江染半信半疑地看着她，却也没再追问，只是悄悄把自己的牛奶推到她面前：“那你喝点牛奶，补充点能量，别硬撑。”

周安安看着眼前温热的牛奶 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幸好 还有江染在 这个一直陪在她身边的朋友 是她除了季暮舟之外 最珍贵的人

她轻轻说了声谢谢 拿起牛奶 口喝着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 稍稍缓解了心底的涩意

一整节早读课 周安安都心不在焉 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季暮舟 又慌忙收回 心里乱成一团麻

她时而期待 时而忐忑 时而难过 时而又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 反反复复 备受煎熬

下课铃声一响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不少女生都按捺不住 偷偷看向季暮舟的方向 小声议论着 脸上带着羞涩的笑意

“哇 季暮舟也太帅了吧 比传说中还要好看！”

“是啊是啊 侧脸绝了 成绩还好 简直是完美男神”

“他刚才看过来的时候 我心跳都快停了 就是太冷了 都不敢跟他说话”

“听说他是从国外回来的 家境肯定很好 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啊…”

女生们的八卦声此起彼伏 江染也凑到周安安身边 一脸花痴地说：“安安 你看 我没说错吧 他是不是超级帅？好多女生都盯上他了呢！”

周安安顺着江染的目光 看向季暮舟 他依旧坐在座位上 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 也没有和任何人说话 只是安静地翻着书 仿佛置身事外

他就像一颗耀眼的星辰 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而她 只是角落里不起眼的尘埃 连靠近他的勇气都没有

周安安轻轻“嗯”了一声 没有多说什么 心里却涩得发苦

他这么优秀 身边这么多人喜欢 怎么还会记得当年那个不起眼 的小女孩呢

就在这时 季暮舟忽然合上书本 站起身 朝着教室外走去

他起身的动作很轻 却还是吸引了教室里大部分人的目光 女生们纷纷停下议论 偷偷看着他的背影 眼里满是爱慕

周安安的心跳再次漏了一拍 看着他走出教室的背影 下意识地站起身 脚步不受控制地想要跟上去

“安安 你去哪 ”江染拉住她

周安安回过神 才发现自己的失态 她慌忙停下脚步 脸颊微微发烫 摇了摇头：“没 没去哪 我就是想出去透透气 ”

“那我陪你一起吧”江染说着 就要起身

“不用了”周安安连忙阻止“我自己去就好 很快会回来”

她不想让江染看出她的心思 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她对季暮舟不一样的情感

说完 周安安快步走出教室 朝着季暮舟离开的方向走去

走廊里很安静 清晨的风从窗户吹进来 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和教室里的喧闹截然不同

季暮舟就站在走廊的尽头 靠着窗台 微微垂着眼 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身形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瘦 白衬衫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侧脸的线条依旧利落分明 周身的清冷气息 在安静的走廊里 愈发明显

周安安站在不远处 看着他的背影 脚步像灌了铅一样 再也迈不开

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她想念了十年的少年 心里百感交集

十年的思念 十年的等待 在这一刻 全部涌上心头

她想走过去 想叫他的名字 想问问他 还记得她吗 还记得当年的平安结吗 还记得他说过会回来找她的承诺吗

可话到嘴边 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害怕 害怕他的回答是陌生 害怕他说不认识她 害怕自己这十年的念想 彻底破碎

就当她站在原地 犹豫不决的时候 季暮舟忽然转过身 视线直直地看向她

四目相对 周安安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呼吸都忘了 整个人僵在原地 手足无措

阳光透过窗户 落在季暮舟的脸上 他的眼神深邃 看不清情绪 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 没有说话 也没有避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走廊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和窗外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周安安的手心全是汗 口袋里的平安结被攥得发烫 她紧张得嘴唇微微发抖 想要开口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这样对视了几秒 季暮舟率先移开视线 淡淡开口 声音依旧清冷 听不出任何情绪：“你有事吗？”

简单的五个字 瞬间打破了所有的氛围 也彻底浇灭了周安安心底最后一丝期待

果然 他真的不记得她了

周安安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嘴唇动了动 良久 才勉强挤出几个字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没……没事，我就是路过”

说完 她不敢再看他 低下头 转身快步离开 脚步慌乱 像是在逃离什么

她怕再待下去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 会把所有的心事都暴露在他面前

看着周安安匆匆逃离的背影 季暮舟站在原地 深邃的眼眸里 终于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 久久没有移开 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眼底深处 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快得让人抓不住

周安安跑回教室 脸色依旧苍白 她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趴在桌子上 把脸埋进手臂里 再也忍不住 泪水悄无声息地滑落 打湿了衣袖

这一切都是她的一厢情愿

原来 自始至终 都只有她一个人 守着那段回忆 等了十年

江染走到她身边 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陪着她

周安安趴在桌子上 感受着心底密密麻麻的疼痛 口袋里那枚褪色的平安结 依旧贴着她的掌心 滚烫滚烫的 像是在嘲笑她的痴心

久别重逢 可物是人非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护着她的少年 而她 也终究只是他生命里 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 桂花香依旧浓郁 可周安安的世界 却在这一刻 再次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 那束好不容易泛起的暖意 也随着季暮舟的陌生 彻底消散了

周安安不知道 这场迟到了十年的重逢 到底是上天的恩赐 还是又一场 让她遍体鳞伤的劫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