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予今天醒得比闹钟早。
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还是灰蓝色的,冬天的早晨来得慢,但她坐起来的时候没有犹豫。她叠好被子,戴上护腕,右手芝士,左手球拍。看了一眼桌角的酒红色伞,伸手把它拿起来——没有撑开,只是握在手里。
她出门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清冷的晨光落在路面上,把枯叶的影子拉得很长。
到训练馆门口的时候,王楚钦已经在了。他站在门边,穿着黑色羽绒服,双手插在口袋里,听到脚步声就转过头来,表情很平静,但嘴角微动了一下。
“几点了?”
“六点二十九。”
“那你没迟到。”
“也没早到。”
沈知予没有接话。她弯腰把酒红色伞放回白伞和蓝伞之间的位置,然后站起来,推开门。
训练馆里的灯亮着,暖气刚开不久,空气里还有一丝凉意。孙颖莎还没来,周远也还没到。整个馆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王楚钦走到隔壁球台前,把自己的球拍放在台上,然后转头看她:“今天练什么?”
“正手。十二组。”
“那我练发球。你练你的,我练我的。”
两个人各自走到各自的球台前,开始热身。拉伸、活动手腕、慢跑,动作各自独立,但节奏相近,像两棵并排生长的树。
第一组正手连续拉开始的时候,沈知予听到隔壁球台传来发球的声音——球落台、弹起、落在对面台面上,重复、稳定。她没有转头去看,但她的接球节奏和隔壁的发球声慢慢重合了。
练到第七组的时候,孙颖莎推门进来。看到两个人都已经在球台前了,她站在门口愣了片刻,然后往球台方向看了看。“你们俩几点来的?”
“六点半。”沈知予说。
“我七点半到的。”王楚钦说。
“你们俩分开来的,但来的时候刚好?”
沈知予没有回答,正手拉起一板球,落在孙颖莎面前的球台上。孙颖莎下意识接住。“……行,不问了。”
练完最后一组正手连续拉,沈知予放下球拍走到场边喝水。王楚钦也从隔壁球台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没有立刻说话,水杯并排放着,一只深蓝色,一只白色。
“明天开始冬训了。”王楚钦说。
“嗯。”
“计划已经出了?”
“出了。周远昨晚发我了。”
“几点的训练?”
“早上七点。”
“那明天早上还六点半来吗?”
沈知予握着水杯,想了一下。“来。”
“那我七点之前到。”
“你来这么早干嘛?”
“看你热身。”
沈知予没有接话。她放下水杯站起来,走回球台前把球拍收进包里,拉上拉链。“走了。食堂开门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训练馆。门口那排伞还在,酒红色那把被她放回原位,和其他六把并排靠在一起。冬日的阳光已经升高了一些,在伞面上落下一层薄薄的金色。
下午,沈知予坐在宿舍里,面前摊着冬训计划表。周远写得详细,每周七天,每天六小时,技术、体能、恢复各自排开,没有一天空档。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合上本子。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王楚钦发来一条消息:“冬训计划出了。”
“你也收到了?”
“收到了。一天六小时。”
“嗯。”
“早上七点开始。”
“嗯。”
“那明天早上六点半,门口见。”
沈知予看了两遍,然后把手机放下。窗外的天已经开始暗下来了,冬天的傍晚来得早,五点多路灯就亮了。她没有再回复,但也没有把手机屏幕按灭。明天早上六点半,门口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