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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予是被手机震醒的。
不是闹钟,是消息。
王楚钦发的,时间五点十一分:“醒了没?”
她回了两个字:“醒了。”
对方秒回:“我也醒了。今天比赛。”
沈知予看着“今天比赛”四个字,坐起来。
腰不酸,手腕不疼,身体状态刚好。
她起床,叠被子,刷牙洗脸,换好比赛服。
白色短袖,黑色短裤,右手腕上戴着深蓝色护腕。
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脸色正常,嘴唇不干。
她用手指把刘海拨了拨,出门。
走廊里很安静,声控灯亮了又灭。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从窗户往外看——天刚亮,东边有一片橘红色的朝霞。
今天是好天气。
上午七点半。亚运村食堂。
沈知予端着餐盘坐下,对面很快坐下来一个人。
王楚钦。端着和她一模一样的早餐——白粥、水煮蛋、咸菜。
“你怎么也吃这个?”
“你吃什么我吃什么。”
沈知予夹起一块咸菜放进嘴里。
“今天比赛,紧张吗?”
“不紧张。”
“我有点。”
“你上午不是没比赛吗?”
“看你的比赛。比我自己打还紧张。”
沈知予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低头喝粥。
但她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上午八点四十五,比赛馆。
沈知予走进场地的时候,看台上已经坐了不少人。
队友、教练、工作人员。
孙颖莎坐在第一排,手里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芝士冲鸭”,旁边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鸭子。
沈知予看到了,脚步没停,但耳朵是粉色的。
王楚钦坐在孙颖莎旁边,没有举牌子,但手里拿着一杯奶茶。
草莓味的。
上午九点五十五,赛前热身。
沈知予站在球台前,正手轻拉,反手拨球,动作不急不慢。
对面是陪练,不是今天的对手。
今天的对手是资格赛打上来的,她没看过录像,也不需要看。
第一轮,稳住状态就行。
肖战走过来,手里拿着记录板。
“今天第一场,对手打法偏凶,但你不用急,稳着打就行。”
“好。”
肖战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去吧。”
上午十点,比赛开始。
沈知予站到球台前,左手握着球拍。
对手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选手,右手横板,表情紧绷,显然很紧张。
沈知予看着她。想起自己十七岁第一次打世锦赛决赛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
第一球,对方发球,下旋,落点在沈知予的反手位。
沈知予反手拧拉,球速不快,但落点很刁,落在对方的正手位小三角。
对方扑上来,球拍碰到了球,但球飞出了台边。
1:0。
沈知予转身捡球,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对方的表情更紧了。
第二球,同样的发球,沈知予同样的反手拧拉,同样的落点。
2:0。
第三球,对方改变了发球,侧上旋,落点在沈知予的正手位。
沈知予迎前,正手快带,球擦着网带过去,落在对方的反手位底线。
3:0。
看台上孙颖莎的喊声震耳欲聋。
“芝士!加油!”
沈知予没有抬头。
她的眼里只有球台,只有对手,只有那一颗白色的球。
第一局,11:3。
第二局,11:4。
第三局,11:2。
第四局,11:3。
大比分4:0,用时不到二十五分钟。
沈知予走到网前和对手握了手,对手的手在发抖。
“你打得太好了。”对手说,英语带着口音。
沈知予点了点头。“你打得也不错。”
对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走出场地的时候朝看台看了一眼。孙颖莎举着牌子在跳,旁边的王楚钦站起来,手里拿着那杯草莓奶茶,朝她晃了晃。沈知予没有走过去,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下午三点。沈知予坐在休息室里,膝盖上摊着笔记本。
明天有女单第二轮和女双第一轮,后天有混双第一轮。她把赛程在心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的地方。手机震了一下,王楚钦发的消息:“第一场赢了。奶茶还给你留着。”
她回了一个字:“好。”
对方又发了一条:“下午我比赛。你来看吗?”
沈知予的手指停了一下。她下午本来打算看录像。但她打了几个字:“几点?”“四点。”“好。”
下午四点,男子单打第一轮。王楚钦的对手是一个欧洲选手,右手横板,正手力量大,但反手偏弱。沈知予坐在看台角落里,戴着一顶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她手里捧着一杯茉莉花茶——不是草莓奶茶,是茶。比赛前她只喝茶,他知道。
王楚钦走进场地的时候,目光扫了一圈看台。然后停在了角落。帽檐压得很低,但他认出来了。他朝那个方向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但沈知予看到了。
比赛开始。王楚钦今天的发球状态很好,落点变化多,旋转强。对手连续吃了三个发球,表情越来越焦躁。第一局,王楚钦11:6拿下。第二局,11:7。第三局,11:5。第四局,11:8。4:0,轻松晋级。
王楚钦走向场边的时候,再次看向那个角落。沈知予已经站起来了,手里拿着那杯茉莉花茶,正准备转身离开。她没看到他看她。但他看到了她来,也看到了她走。
晚上,亚运村食堂。沈知予端着餐盘坐下。王楚钦坐到对面。孙颖莎坐到旁边。
“今天你俩都赢了!开门红!”孙颖莎说。“你明天也有比赛。”沈知予说。“我知道!我已经准备好了!”“你每次都这么说。”“这次真的准备好了!”沈知予看着她。“明天女双,咱俩第一场。”“嗯!咱俩!天下无敌!”沈知予没有说话。但她的嘴角有一个弧度。
晚上宿舍。沈知予趴在床上,腰下垫着软枕。手机屏幕上是王楚钦发来的消息。“今天你来看我比赛了。”“嗯。”“看到了。”“嗯。”“你戴帽子,帽檐压得很低,但我认得。”“怎么认得的?”“你走路的样子。别人走路是走路,你走路是飘的。”沈知予看着“飘的”两个字。她不知道自己走路是飘的。
她打了几个字发出去:“飘是什么意思?”“就是轻。轻得不像在地上走。”“那你怎么认出来的?”“因为只有你一个人是飘着走的。”沈知予没有回。她把手机贴在胸口,躺了一会儿。
然后打了一个字:“嗯。”对方回了一个🍓。倒计时还有——不,没有倒计时了。比赛已经开始了。每一天都是比赛日。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明天女双,和孙颖莎。后天混双,和他。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过了一遍明天的战术。然后翻了个身,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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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碎碎念:亚运会第一天。女单开门红,男单开门红。有人来看他比赛,戴着棒球帽坐在角落,他认出来了。她说“你走路是飘的”,他说“只有你一个人是飘着走的”。明天女双。后天混双。每一天都是比赛日。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