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巴图叹了口气，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解释道：“达瓦……不记得以前的事了。老蒙医说他头部受伤没有及时救治，醒来后就不记得过去的事情了。也可能他潜意识里不想记得。”

“一点都不记得？”王安琦再次询问仿佛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

“是的。”萨如拉轻声说道，她的手抚摸着拴在木桩上的马，“他醒后很少说话，更不愿与别人接触交流，他现在只想平淡生活，他现在是达瓦，草原上的牧羊人。”

王安琦感到一阵眩晕，他扶着旁边的木桩，努力让自己站稳。一年的寻找，无数次的幻想重逢的场景，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不想记得？王安琦的心像是被重重一击。难道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那些欢笑与泪水，那些承诺与誓言，对达瓦来说，都是可以轻易抛弃的吗？

蒙古包的门帘被掀开，达瓦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一个木碗，里面盛着奶茶。他走到萨如拉面前，将奶茶递给她，然后才看向王安琦等人，眼神中依然带着疑惑和疏离。

王安琦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卫涛……你不记得我了，难道你还能忘记卫渏吗？”

“卫渏？”达瓦跟着重复着这个词，仿佛在思考它的含义，突然感觉脑袋被针扎了一样。

达瓦皱起眉头，似乎在努力回忆，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想逃离这里回蒙古包。

王安琦上前拦住达瓦，他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屏幕亮起，那是他视若珍宝的一张照片——照片里，达瓦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笑容温润如玉，怀里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那是卫渏。

“这是你，卫涛，这是以前的你。”王安琦将手机几乎怼到了达瓦的鼻尖前。

达瓦被迫低下头，视线聚焦在那方寸屏幕上。当看到那个白净、儒雅的男人时，他空洞的眼神波动了一下，似乎在辨认一个陌生的故人。然而，当目光触及那个被自己紧紧护在怀里的小女孩时，异变突生。

那是一种无声的惊雷。

达瓦的瞳孔剧烈收缩，仿佛有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向了他的太阳穴。那个小女孩……那种熟悉到骨子里的亲切感，那种想要用生命去守护的本能，瞬间冲破了记忆的闸门。可是，闸门之后不是温暖的洪流，而是锋利的碎片。

“呃……”达瓦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双手死死抱住头，指甲深深陷入发丝，仿佛要将脑子里那些混乱的线路强行扯出来。

记忆在重组，每一次排列组合，都像是在用生锈的刀片刮擦着裸露的神经。冬天的雪、刺眼的车灯、冰冷的球棍、还有……女孩叫爸爸的声音？

“啊——！”

达瓦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整个人像是一张被拉满到极致的弓，痛苦地蜷缩下去，重重地跪倒在坚硬的草地上。

“达瓦！”一直在一旁焦急观望的萨如拉惊叫一声，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她瘦小的身躯里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一把抱住了正在剧烈颤抖的达瓦，“达瓦，没事了，没事了，我在呢……”

然而，此刻的达瓦已经陷入了应激的深渊。萨如拉的触碰在他此刻混乱的感知中，不再是安抚，而是一种束缚，一种危险的信号。

达瓦猛地抬头，双眼赤红，那是野兽濒死前的凶光。他双臂猛然发力，一股蛮横的大力直接将萨如拉推了出去。萨如拉惊呼一声，踉跄着摔倒在草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