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宫的生存法则

史莱姆舔了舔他的脸——这次很轻，很温柔。

林墨看着它，突然笑了。

“穿越大概有一阵子了吧，”他自言自语，“收了一只可爱的魔物史莱姆当……我也不知道算什么。被一只五米长的蜈蚣追着跑，吃了第一顿异世界刺身——还是它主动献祭的。”

“不过那味道是真的好奇特诶，要是能蘸着酱油吃就更美味了，”

他顿了顿。

“要是现在有一瓶酱油，我愿意用10个积分换。”

系统弹出：

【酱油：可兑换，需5积分】

【是否兑换？】

林墨愣住了。

“你有酱油？！”他脱口而出，“你有酱油你不早说？！”

系统沉默。

林墨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不换，”他说，“积分留着，万一有更需要的东西。”

史莱姆继续蹭他的脸。

林墨抱着它，靠着岩壁，看着黑暗的通道深处。

意识越来越沉，林墨强打起精神，背靠着洞穴的岩壁，注视着史莱姆，心里想到“实在撑不住了啊。”

意识逐渐模糊………

“嘀嗒”

“嘀嗒”

“史莱姆不要舔啦。”

林墨有些无奈的说到，睁开眼才发现是洞穴顶部的石锥滴下来的水滴。

“搞什么呀，是水滴啊”林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只知道，醒来的时候，周围一片漆黑。发光苔藓的光也暗了，怀里空空的，史莱姆不在怀里了。

林墨心里一紧，猛地坐起来。

“史莱姆？”他压低声音喊。

没有回应。

他在地上摸索，手指碰到了一团温热的、软软的东西。史莱姆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身体只有拳头大小了——比之前又小了一圈。伤口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虽然动起来还是会渗液体，但它看起来回复的还不错。

林墨把它捧起来，贴在胸口。

“对不起了，”他轻声说，“我睡太久了。”

史莱姆动了动，蹭了蹭他的手。缩在林墨怀里，像一团温热的果冻。

林墨站起来，腿有点软，胃又开始抗议——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肯定超过半天了。

他借着微弱的苔藓光看了看周围。这是一个天然的洞穴，不大，地面干燥。他就是在这儿靠着岩壁睡着的。没有火塘，没有锅，什么都没有。

林墨深吸一口气，把史莱姆小心地放进口袋，从进来的窄道原路返回。

通道里很安静。那条巨型蜈蚣不知道去了哪里，远处只有滴水声。

林墨低头看着它，沉默了几秒。

“谢谢了。”他轻声说。

史莱姆又蹭了蹭。

这条通道比之前的窄，岩壁更粗糙，发光的苔藓也稀疏了。但远处隐约能看到一点不同的光——不在只是蓝色，远处隐隐闪着偏暖的橙色。

有光就意味着可能有出口，或者有人。

林墨加快了脚步。

通道越来越宽，地面开始出现人工修造的痕迹——平整的石板，错缝铺装，缝隙里填着某种灰浆。林墨蹲下看了两眼，职业病发作了：

“石灰岩，错缝铺装，工艺水平相当于地球中世纪……更精细，缝隙均匀，灰浆里好像有碎贝壳……”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墙上开始出现壁画，风化严重，但还能看出一些图案：人形、兽形、某种祭祀场面。线条粗犷，但比例准确。

“这画风……像玛雅，又像古埃及……”林墨喃喃道，“这个世界存在文明，而且不是原始部落那种。”

怀里的史莱姆动了动，似乎对壁画没什么兴趣，催促着林墨快点走。

林墨继续深入。

通道尽头是一个开阔的空间——像地下大厅，挑高至少有十米。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旁躺着一个人。

林墨心跳漏了一拍。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查看。

一个中年男性，人类，四十岁左右。浑身是血，身上有多处撕裂伤，最致命的是腹部那道贯穿伤——从左到右，几乎把他剖开。

林墨伸手探他的颈动脉。

微弱。还有。

但救不了。

林墨咬了咬牙，脱下白大褂，试图按压止血。血立刻浸透布料，从他指缝间涌出来。伤口太大了，按压反而起来反作用，根本止不住。

伤者眼皮动了动，艰难地睁开眼睛。

“你……你是新手吧……冒险者？”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

“别说话，我帮你止血——”林墨说，虽然他知道没用。

伤者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没用的……我知道……我自己……”

林墨沉默。

伤者喘了一口气，血从嘴角流下来。

“我……流浪的约翰……冒险者……二十余年……”

林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约翰的眼神突然亮了一点，像是回光返照。他抓住林墨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

“听我说……迷宫……每三天将会刷新一次……”

“里面的魔物……会重新出现……资源可以反复利用……”

“魔物娘……不要过度招惹……她们背后的工会……处理起来很麻烦……”

林墨快速记着这些信息，虽然脑子还没完全消化。

“评鉴指南……可以换钱……我的遗物……在怀里……”

约翰喘了一口气，嘴角涌出血沫。

“我……还没评鉴完……所有种族……这辈子……遗憾……”

他的手抓得更紧。

“天使……精灵……兽人……恶魔……我……只评鉴了一半……”

他的眼睛开始涣散。

“另一半……你……去吧……one piece就在那里”

手滑落。

林墨保持着蹲姿，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轻声说：“你是个有信仰的人。”

他伸手探了探约翰的颈动脉——停止了。

林墨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在眼前逝去的人。游戏里的NPC，电影里的龙套，可能是吧，但在林墨眼中他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刚才还在说话呢，现在没了。

林墨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害怕？悲伤？麻木？好像都有，又好像都没有。

可能太累了，累到情感反应都迟钝了。

他按照约翰说的，从他怀里取出遗物。

一本残破的书，封面印着：《异种族风俗娘评鉴指南·第三版》。

一张手绘地图，标注了迷宫的部分区域，有些地方画着骷髅头。

几枚铜币，磨损严重。

一块刻着名字的金属牌——冒险者身份证明（所谓的狗牌啦）。

林墨翻开那本评鉴指南，里面纸页一章一章的稿纸。纸张发黄，边缘卷曲，但字迹还很清晰。

第一页写着：

【天使族·圣光之翼】

服务态度：★★★★★

环境氛围：★★★★★

特殊体验：翅膀包裹服务，羽毛触感极

佳缺点：太害羞，容易脸红

综合评分：4.5星

评鉴者：流浪的约翰

详细体验：………

林墨愣住了。

他又往后翻了几页。

【精灵族·月光庭院】【兽人族·野性之巢】【恶魔族·深渊之火】……

每一页都是类似的格式，评分，评语，评鉴者署名，以及最关键的细节。有些页边还画着简易的示意图——翅膀怎么展开，尾巴怎么缠绕，姿势怎么摆。

林墨的表情逐渐凝固。

“这特么是什么书？”他脱口而出。

怀里的史莱姆探出头，“看”了一眼书页，然后缩回去，继续蹭他的手。它好像对这个话题没兴趣。

林墨看着地上约翰的尸体，沉默了更久，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他把评鉴指南、地图、铜币和身份牌收起来。想了想，又拿出两枚铜币，放回约翰手里。

“给你留点路费吧。”他说。

他把约翰搬到石台上——看起来像某种祭坛。让约翰平躺，双手交叠放在胸前。用白大褂盖住他的脸。

做完这些，林墨退后一步，低头看着这具尸体。

“谢谢你，约翰。”他说，“你的遗愿……我尽量。”

怀里的史莱姆蹭了蹭他，像是在安慰。

林墨正要转身离开，突然——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猛地回头。

一个年轻的女冒险者从通道拐角走出，看到地上的石台，愣了一下。她走过来，看了一眼盖着白大褂的尸体，又看了一眼林墨。

“认识的？”她问。

林墨摇头。“刚认识。就死了。”

女冒险者沉默了三秒，蹲下，掀开白大褂的一角，看了一眼约翰的脸。然后盖回去，站起来。

“迷宫就是这么个地方。”她说，“人随时会有危险。你最好习惯这种场面。”

林墨一愣：“遗体也会消失吗？”

“你不知道？”她回头，皱眉看着林墨，像在看一个傻子，“迷宫每三天刷新一次。魔物会重新出现，尸体也会被刷新掉。这是常识。”

林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女冒险者打量着他——破破烂烂的白大褂，怀里那团蓝色果冻，脸上还没干的汗和泥。

“你这是第一次来？”她问。

林墨点头。

她叹了口气，从腰包里掏出一块干粮，扔给林墨。

“拿着。别饿死。”

林墨接住，想说谢谢。

她已经转身，走向通道深处。

“我叫莉亚。”她头也不回地说，“冒险者不会害怕死亡，如果能活着出去，来狂欢城冒险者公会找吧我。如果走不出去……那就算了。”

林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史莱姆。

史莱姆蹭了蹭他的手。

“……走吧。”林墨说，声音有点哑，“先离开这里。”

他最后看了一眼石台——约翰的尸体还安静地躺在那里。

林墨转身，走进通道深处。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林墨掏出约翰的地图，借着苔藓的微光辨认。

“我们现在……大概在这里。”他指着地图上一个点，“这个区域叫‘浅层废墟’。往左……是回之前的地方，往右……”

他还没说完，怀里的史莱姆突然动了。

它从他怀里滑下来，落在地上，然后往右边那条通道蠕动了几步，回头“看”着他。

林墨看着它。

它也“看”着他。

“……你想带我去哪儿？”林墨问。

史莱姆又蠕动了几步。

林墨犹豫了一下，收起地图，跟上去。

“行吧，”他说，“反正我也不知道出路。”

一人一史莱姆在狭窄的通道里穿行。越往前走，空气越潮湿，苔藓越密集，甚至开始出现一些小小的蘑菇——不是之前那种颜色诡异的，看起来正常一些的棕色蘑菇。

史莱姆停下来，用身体碰了碰那些蘑菇，然后回头“看”林墨。

林墨蹲下看了看，又闻了闻。

“能吃？”他问。

史莱姆没回答，但它又碰了碰蘑菇，然后蹭了蹭林墨的手。

林墨明白了。

“你是说，这是食物？”

史莱姆颤抖了一下，像是在点头。

林墨看着那些蘑菇，又看看史莱姆。它的伤口还没好，身体还是缩小的状态，但它在努力帮他找吃的。

林墨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说不清是什么，但挺暖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他说，然后摘了几个蘑菇，塞进口袋。

史莱姆蹭了蹭他的手，然后继续往前走。

前方越来越亮——不是苔藓的蓝光，而是真正的、暖黄色的光。

有火？

林墨加快脚步。

通道尽头是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比之前的大厅小一些，但更干燥。地面铺着干苔藓，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破布、碎骨头、发霉的木箱。

最引人注目的是中间那团火。

真正的火。用石头围成的火塘，里面有几根木柴在燃烧，发出噼啪的声音。

有人，但不在。

林墨环顾四周，没看到任何人影。

火是刚烧不久的，木柴还没烧尽。旁边放着一个小锅，锅里还有半锅水，水面上飘着几片野菜一样的叶子。

林墨在火塘边坐下，史莱姆缩在他怀里。

他掏出约翰的评鉴指南，借着火光又翻了几页。

天使、精灵、兽人、恶魔……

每一页都在向他展示这个世界的另一面——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荒诞又真实存在的产业。

林墨合上书，看着火焰。

回忆着所经历的事情。

遇到一个死去的评鉴狂，一个叫莉亚的女冒险者。

拿到一本变态指南，一张潦草地图，几枚铜币。

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至少——

他还活着。

史莱姆蹭了蹭他的手。

林墨摸了摸它，轻声说：“谢谢你带我来这儿。”

史莱姆颤抖了一下，像是在笑。

火光映在两人（一人一史莱姆）身上，温暖，安静。

林墨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

但至少——有了同伴（史莱姆），有了目标走出这座所谓的迷宫。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接下来——

尽情的活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