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雪下得正紧,寒风裹挟着冰碴敲打着玻璃窗。顾淮安站在落地窗前,手中握着一杯早已冷透的红酒。距离那场车祸已经过去三年,可叶清浅最后那声呼喊仍时常在午夜梦回时将他惊醒。
“先生,有客人到访。”管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淮安转过身,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凌晨两点。这个时候来拜访的,恐怕不是什么善客。
楼下客厅里站着一位年轻女子,浑身落满了雪,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她抬起头时,顾淮安手中的酒杯应声落地,碎玻璃四溅。
“清浅?”
那女子微微一笑,唇角弯起的弧度与记忆中分毫不差。“淮安,好久不见。”
顾淮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三年前,他亲眼看着救护车载着叶清浅的尸体离开现场,法医的死亡证明至今还锁在他书房的保险柜里。
“你不是她。”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叶清浅已经死了。”
女子缓步走近,伸手抚上他的脸颊。那指尖的触感如此熟悉,带着记忆中的温度。“如果我告诉你,当年死的不是我呢?”
顾淮安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却在看清她手腕内侧的那颗朱砂痣时僵住了。位置、形状,都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这不可能...”他喃喃道。
“带我去看你的玫瑰园吧。”女子轻声说,“就像以前那样。”
玫瑰园是叶清浅生前最爱的地方。车祸发生后,顾淮安几乎将整个花园翻新,种满了她最喜欢的白玫瑰。此刻雪落满园,那些花朵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女子走到最中央的那丛玫瑰旁,蹲下身轻抚花瓣。“你还记得吗?你说过,白玫瑰代表纯洁的爱。”
“你到底是谁?”顾淮安的声音在颤抖。
女子站起身,雪花落在她黑色的长发上。“我是叶清浅,但也不是。当年那场车祸,死的是我的双胞胎妹妹叶清影。”
顾淮安如遭雷击。叶清浅从未提起过有个双胞胎妹妹。
“我们的母亲在生下我们后就分开了,我被父亲带走,清影跟着母亲。”她继续说着,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三年前,清影找到我,说想体验一下我的生活。我们交换了身份,一周后她就出了车祸。”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女子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因为直到上周,我才发现那场车祸不是意外。”
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只旧手机,屏幕碎裂,但还能开机。打开一段录音,里面传来顾淮安已故商业对手陆明轩的声音:“处理掉叶清浅,让顾淮安彻底崩溃。”
录音的日期是车祸前一天。
顾淮安脸色煞白。陆明轩是他多年的竞争对手,两人在争夺城西开发项目时结下仇怨。陆明轩三年前因突发心脏病去世,没想到死前还布下这样的局。
“清影是替我死的。”女子的声音终于哽咽,“这三年我一直在调查真相,现在终于找到了证据。”
“你要我怎么做?”顾淮安问。
“陆明轩虽然死了,但他的儿子陆子谦接手了公司。我要你帮我,让他付出代价。”
顾淮安看着眼前这张与爱人一模一样的脸,心中的疑云却未完全消散。太多巧合,太多疑点。如果她真是叶清浅,为什么不早一点联系他?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说。
女子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顾淮安叫住她,“你现在住在哪里?”
“暂时还不需要你操心。”她回头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她离开后,顾淮安立刻拨通了私家侦探的电话。“查一个人,叶清影。我要知道叶清浅是不是真的有个双胞胎妹妹。”
接下来的几天,顾淮安一边等待调查结果,一边暗中观察这位自称叶清浅的女子。她暂住在城郊的一家小旅馆,每天早出晚归,行踪神秘。
第三天,侦探传来了消息。资料显示,叶清浅的母亲确实在产后不久就与丈夫离婚,带走了其中一个女儿。但那个女儿在五岁时因病夭折,死亡证明上写的名字是叶清影。
顾淮安盯着报告,冷汗浸湿了衬衫。如果叶清影早就死了,那么三年前死的是谁?现在出现的又是谁?
当晚,女子再次登门。这次她带来了更多“证据”——陆明轩生前与医生的通信记录,显示他长期服用某种药物维持心脏功能,但在车祸前一天突然停药。
“陆明轩是自杀,但在死前安排了一场谋杀。”她说,“他要拉我陪葬。”
“叶清影早就死了。”顾淮安突然开口,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五岁时病逝。我查过了。”
女子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调查。“死亡证明是假的。母亲为了保护我,让清影用了我的名字活着,而我则以清影的身份被送到孤儿院。”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但顾淮安心中的疑虑反而更深了。他想起叶清浅生前的一些小习惯——喝咖啡要加三块糖,看书时喜欢把书角折起来,紧张时会不自觉地摸耳垂。
而眼前的这个女人,喝咖啡不加糖,从不折书页,紧张时握紧的是拳头。
“你不是她。”顾淮安缓缓摇头,“你模仿得很像,但你不是叶清浅。”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窗外的雪停了,月光透过云层洒进房间。
良久,女子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着与她的年轻外貌不相称的沧桑。“你说得对,我不是叶清浅。”
她解开大衣的扣子,从内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两个小女孩,长得一模一样,对着镜头笑得灿烂。背后有一行小字:清浅与清影,六岁生日。
“我是叶清影。”她说,“死的是叶清浅。”
顾淮安接过照片,手指轻轻抚摸过那两个笑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姐姐一直很羡慕我的生活。她说你控制欲太强,她活得很累。”叶清影的声音很轻,“所以我们交换了一周。那一周里,她以我的身份去旅行,我以她的身份留在你身边。”
她顿了顿,眼眶泛红。“她本该在那周结束回来的。但她在旅途中遇到一个人,一个让她想要重新开始的人。所以她求我,让我继续假扮她,让她自由。”
顾淮安感到一阵眩晕,扶住了沙发靠背。“所以这三年...”
“这三年,和你生活的是我。”叶清影终于落下泪来,“我爱上了你,顾淮安。但我永远活在姐姐的影子里。”
所有的细节突然都对上了。为什么“叶清浅”在那场车祸后性格有些微变化,为什么她偶尔会露出他看不懂的眼神,为什么她总在避免谈起童年往事。
“那场车祸...”
“是真的意外。”叶清影擦去眼泪,“陆明轩确实想害姐姐,但他还没来得及动手,姐姐就以我的身份遇到了车祸。我以为她死了,所以继续扮演她。直到一个月前,我收到了这封信。”
她从包里取出一封泛黄的信,邮戳是三年前的日期,但最近才被转寄到她手中。信是叶清浅写的,字迹仓促:
“清影,如果你收到这封信,说明我可能出事了。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陆明轩。照顾好淮安,但不要告诉他真相。永远爱你的姐姐。”
顾淮安跌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了脸。三年来的日日夜夜,那些温柔、那些亲密、那些他以为是与挚爱的相处时光,原来都是谎言。
“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
“因为陆子谦找到了我。”叶清影说,“他不知道我是谁,但他知道当年他父亲的计划。他要完成父亲未竟的事——毁掉你。而最好的方式,就是揭穿我的身份。”
她跪坐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淮安,对不起。但我不能再骗你了。我爱你,从假扮姐姐的第一天就爱上你了。现在,我只求你一件事——让我们联手,先对付陆子谦。之后,你要怎么处置我都可以。”
顾淮安看着眼前这张脸,这张他爱了三年的脸。现在他知道了,他爱上的其实一直是叶清影,只是他以为她是叶清浅。
窗外的月亮完全露出了云层,清冷的月光照亮了整个房间。他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突然想起了玫瑰园里的那些白玫瑰。
纯洁的爱。可他们的爱从一开始就掺杂了谎言与替代。
“好。”他终于开口,“我们先对付陆子谦。”
叶清影的眼中燃起希望的光芒。但顾淮安心中清楚,有些东西一旦破碎,就再也拼不回去了。玫瑰虽美,却带着刺,握得太紧,只会伤得更深。
而这场以谎言开始的爱情,最终会走向何方,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当雪融化时,埋藏在雪下的一切秘密,都将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