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鉴定师

提瓦特学院每年秋天都有跳蚤市场。不是学校办的，是学生自己组织的。谁想卖什么，找个空位摆个摊就行。卖什么的都有——旧书、旧衣服、用了一半的洗发水、买了就没拆封的健身器材。

胡桃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了。

“钟离！钟离你帮我看看这些东西能卖多少钱！”

她抱着一大箱杂物冲到钟离面前。钟离正在图书馆看一本关于璃月古代货币的书，被胡桃的声音吓了一跳。

“你小声点。”

“图书馆又没人！”胡桃把箱子往桌上一放，“快帮我看看！”

钟离合上书，看了一眼箱子里的东西。

一个缺了角的陶瓷杯子。一条颜色奇怪的围巾。三本不同年份的过期日历。一个不知道什么机器的遥控器。还有半盒巧克力，看起来已经过期了。

“你确定这些东西能卖掉？”

“当然能！只要价格够低！”胡桃信心满满，“你就帮我看个价就行，不用太高，比废品回收站高一点就行。”

钟离沉默了两秒。

“这个杯子，如果完整的话值三十块。缺了角，值三块。”

“好！”

“这条围巾，原料不差，但染色工艺有问题，洗一次会掉色。建议别卖。”

“那就标五块，掉色了也不关我的事。”

“那本日历，去年的。建议直接扔。”

“去年的才有人买！有人就喜欢收集过期的东西！”

钟离看了她一眼。

“好吧，那本标一块。”胡桃妥协了。

跳蚤市场当天，操场两边摆满了摊位。胡桃占了最中间的位置，铺了一块布，把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摆出来。钟离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看起来不太像来帮忙的。

“你也帮忙吆喝啊！”胡桃推了他一下。

“吆喝什么？”

“就说‘来看看啊，便宜卖了’之类的！”

钟离看了一眼路过的人。

“来看看啊。”他说。

声音不大，像在跟熟人打招呼。

“……算了，你就在旁边站着吧。”胡桃叹了口气，“你长这张脸就是广告。”

“什么广告？”

“就是那种‘这个摊位的东西很靠谱’的广告。”

钟离没接话，继续喝水。

跳蚤市场的人越来越多。胡桃的摊位前面偶尔有人停下来，看一眼，问个价，然后走了。一上午卖出去的东西不多——那个缺角的杯子卖了五块（比钟离估价高了两块），那本过期日历真的被一个人买走了（胡桃说对了），那条围巾没人要，半盒过期巧克力被胡桃自己吃了。

钟离大部分时间站在旁边，偶尔帮胡桃找零钱。他算钱很快，但每次找零都会多说一句“这是您的钱，请收好”，像在什么高级商场工作过一样。

“你这服务态度太好了，”胡桃说，“咱们这是跳蚤市场，不用那么客气。”

“客气一点没坏处。”

“可是你客气了人家也不会多买啊。”

钟离没回答。

下午两点左右，一个学弟走到摊位前，手里拿着一块石头。

“那个……听说这里有人能鉴定东西？”

胡桃愣了一下，然后指了指钟离：“他。”

学弟把石头递给钟离：“我在学校后面的河边捡到的，觉得挺好看的，但不知道是什么石头。”

钟离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几眼。

“石英岩。常见岩石的一种，不值钱。但你这块形状比较规整，应该是河水冲刷形成的，放鱼缸里当装饰不错。”

“哦……谢谢学长。”学弟接过石头，走了。

胡桃看着钟离：“他怎么知道你能鉴定？”

“不知道。”

“那你怎么会鉴定石头？”

“常识。”

“……你这常识也太多了吧。”

又过了十几分钟，一个学姐拿着一把生锈的钥匙走过来。

“同学，能帮我看看这个吗？我在老教学楼捡到的，不知道是哪个年代的。”

钟离接过钥匙，看了看钥匙头的纹路。

“这种花纹是二十年前璃月地区常用的制式，现在已经不生产了。应该是老教学楼旧储物间的钥匙，那批储物间十五年前就拆了。”

“所以这把钥匙没用了？”

“作为钥匙，没用。作为收藏品，可能有人感兴趣。”

学姐把钥匙收起来，道了谢走了。

胡桃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你怎么连钥匙都懂？”

“看多了就知道了。”

“你也看太多了吧……”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来找钟离鉴定的人比来胡桃摊位买东西的人还多。

有人拿了一枚旧硬币。有人拿了一片不知道什么鸟的羽毛。有人拿了一本缺了封面的旧书。有人拿了一个瓷碗，说是在宿舍楼下捡的，想知道是不是古董。

钟离一个一个看，一个一个讲。声音不大，但很确定。

“铜币，民国时期的，不值钱。”

“灰喜鹊的羽毛，保护动物，建议放回去。”

“这本书是二十年前的教材，现在已经不用了，但内容没过时，你可以留着看。”

“这个碗是食堂的。你仔细看碗底，有‘提瓦特学院食堂’的字样。”

那个人翻了翻碗底，果然有。

“那我还回去。”他说。

“不用。食堂的碗每年都会换一批，这个应该是淘汰的。”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钟离没回答，继续喝水。

胡桃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来。

“钟离，你今天到底是来帮我卖东西的，还是来开鉴定摊的？”

“都是。”

“可你一样东西都没卖出去啊！”

“我帮你吸引了不少人流。”

胡桃想了想，好像确实有点道理。虽然那些来鉴定的人没买东西，但他们在摊位前站了一会儿，顺便也看了看摊上的东西。有个女生鉴定完羽毛之后，顺手买走了那条没人要的围巾。

“五块钱！那条破围巾居然卖了五块钱！”胡桃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钟离看了她一眼。

“她说她养了一只猫，正好需要一条旧围巾给猫当垫子。”

“那更好了！猫也用上了！双赢！”

下午四点，跳蚤市场开始收摊了。

胡桃清点了一下今天的收入。一共卖了四十三块钱。

“不算多，但也不算少。”她把钱一张一张理好，“至少没亏本。”

“你有成本吗？”

“……没有。都是不要的东西。”胡桃想了想，“所以净赚四十三！”

她把钱塞进口袋，开始把没卖出去的东西装回箱子里。那个遥控器还在，三本日历卖出去了一本（去年的，还有两本前年的没卖掉），半盒过期巧克力被她吃了大半，还剩两颗。

“钟离，今天谢谢你了。”

“不用谢。”

“下次跳蚤市场你还来不来？”

“如果你需要的话。”

“我当然需要！”胡桃把箱子抱起来，“你往那一站，别人就觉得这个摊位很高级。虽然卖的都是破烂，但感觉像在什么古董店买东西一样。”

钟离接过她手里的箱子。

“走吧，我帮你搬回去。”

两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胡桃走在前面，蹦蹦跳跳的，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歌。钟离走在后面，抱着箱子，步子很稳。

“钟离。”

“嗯。”

“你下次能不能帮我卖点正经东西？比如真的古董什么的？”

“我没有古董。”

“那你有没有什么不想要的东西？什么都可以。”

钟离想了想。

“有一本看完的书。”

“什么书？”

“《璃月古代货币研究》。”

“……这书有人买吗？”

“不知道。但你可以标价五十块。”

“五十块？谁会买啊！”

“我。”

胡桃愣了一下。

“你要买自己的书？”

“不是。是我已经看完了，想买一本新的。如果你能卖掉这本，我就可以去买新的。”

“那你直接去买新的不就行了？”

“那这本就浪费了。”

胡桃沉默了两秒。

“钟离，你的脑回路真的好奇怪。”

“可能吧。”

他们继续往前走。

箱子里的遥控器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发出很小的声响。

没人买它。但钟离说，明年跳蚤市场可以再试试。

“反正也不占地方。”

胡桃笑了。

“那说好了，明年你还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