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史莱克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

夕阳将整座城市镀上了一层金红色，高耸的城墙上史莱克的旗帜在晚风中猎猎作响。远远望去，那座被誉为大陆第一魂师学府的建筑群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城内，最中央的史莱克学院主塔直插云霄，即便隔着数里之遥，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威严气息。

赵铁生在城门口与两人告别。

“我们就送到这儿了。”他拍了拍龙皓晨的肩膀，目光在他手腕上那条冰蓝色的小蛇上停留了一瞬，压低声音，“回去之后，这件事最好只告诉你们信任的导师。万年玄冰蟒的幼崽，在市面上值多少钱你知道么？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龙皓晨点了点头。

“多谢赵团长。”

“别谢我。”赵铁生咧嘴一笑，“真要谢，等你们将来成了大魂师，别忘了铁血猎团这壶酒就成。”

他说完转身，带着三名队员消失在进城的人流中。那个年轻的猎魂者走出老远还回头看了好几眼，被中年女人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缩着脖子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霍雨浩收回目光，看向龙皓晨。

“先去见李导师？”

“嗯。”龙皓晨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冰澜，小家伙在进城之后就缩进了他的袖口，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金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繁华，“他应该等急了。”

两人穿过城门，沿着史莱克城的主街朝学院方向走去。

城里比他们离开时热闹了许多。街道两旁挂满了彩旗，到处都能看见穿着各色制服的人，有些胸口别着史莱克的徽章，有些则来自其他地方。街边的酒馆和客栈几乎全部客满，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人声鼎沸的喧嚣。

“怎么回事？”霍雨浩皱起眉头，“学院有活动？”

龙皓晨摇了摇头，目光扫过街边一个告示栏。告示栏上贴着一张巨大的海报，上面写着几行烫金大字——

“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史莱克赛区·一个月后开幕”

霍雨浩的瞳孔微微收缩。

精英大赛。

这是全大陆规格最高的魂师学院赛事，每五年举办一次，汇聚了大陆上所有顶尖学院的精英学员。对于任何一名魂师学院的学员来说，能在精英大赛上崭露头角，都是无上的荣耀。

“一个月后……”他喃喃道。

“怎么，想去？”龙皓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霍雨浩摇了摇头。

“我们才入学多久？连魂环都没凑齐，上去也是给人当靶子。”

龙皓晨没有接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那张海报一眼，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两人穿过半个城区，终于回到了史莱克学院。门口的守卫认出了他们，没有多问就放了行。校园里比外面安静许多，夕阳将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几个学员从身边走过，都会投来好奇的目光——毕竟，两个消失了将近一个月的新生忽然出现，确实有些引人注目。

李睿的宿舍门被敲响时，老人正坐在桌边喝茶。

看见门口站着的两个人，他的手一抖，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你们——”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很快恢复了正常，“还知道回来？”

龙皓晨和霍雨浩走进屋子，在桌边坐下。李睿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先是注意到龙皓晨身上那些若隐若现的冰蓝色纹路，然后是霍雨浩明显比一个月前沉稳了许多的气息。

“看来，”他缓缓开口，“你们不是空手回来的。”

龙皓晨没有隐瞒。他把这一个月发生的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圣灵渊的万年玄冰蟒，与幼崽签订的契约，铁血猎团的相遇，还有从陈九口中得知的冥王殿。

他说得很平静，甚至刻意淡化了其中的危险。但李睿的脸色还是越来越凝重，等他讲完，老人已经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了好几趟。

“冥王殿……”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你们确定？”

“确定。”霍雨浩从怀里取出那块从陈九身上搜来的黑色令牌，放在桌上，“这是从他身上找到的。”

李睿拿起令牌，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令牌正面刻着的那个“冥”字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幽光，老人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东西，我见过。”他忽然说。

龙皓晨和霍雨浩同时看向他。

“二十年前。”李睿的声音变得低沉，“星罗帝国边境发生过一次大规模的人口失踪事件。三个月内，有将近三百人凭空消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帝国派人调查，在边境的一个山洞里发现了这种东西。”

他把令牌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当时负责调查的人，是我的老友。他告诉我，那个山洞里有一个巨大的祭坛，祭坛上刻满了符文，符文的中心就是这样一个‘冥’字。祭坛周围，散落着几十具干尸——都是被吸干了魂力和生命力的人。”

屋子里陷入沉默。

“后来呢？”龙皓晨问。

“后来……”李睿叹了口气，“后来就不了了之了。帝国封锁了消息，那个山洞也被炸塌了。我那位老友在调查结束后不久就死于意外，没人知道是为什么。”

他抬起头，目光在两个少年脸上扫过。

“如果你们遇到的那个陈九说的是真的——这些邪魂师都是死过一次、被‘冥王’从冥界捞回来的人——那这个冥王殿，比我想象的还要可怕。”

“李导师，”霍雨浩开口，“陈九还说，冥王殿的人不会善罢甘休。我们杀了幽鬼，又拿走了他们想要的玄冰蟒蛋，他们一定会来找我们。”

李睿沉默了很久。

“这件事，”他最终说，“我会禀报学院高层。你们不用太过担心，这里是史莱克，不是星斗大森林。冥王殿再嚣张，也不敢在史莱克城里动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龙皓晨手腕上那条探出头来的小蛇上。

“至于这个小家伙……”他沉吟片刻，“你最好把它藏好。万年玄冰蟒的幼崽，被人知道了，麻烦不会少。”

龙皓晨点了点头，把冰澜往袖口里塞了塞。小家伙不满地发出一声嘶鸣，但很快安静下来。

“还有一件事。”李睿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递给霍雨浩，“你们走了之后，有个人来找过你。”

霍雨浩接过信，拆开一看，脸色微微变了。

“谁？”龙皓晨问。

“……王冬。”霍雨浩的声音有些复杂，“他说他是史莱克学院的学员，但我以前从来没见过他。他说要找我组队参加精英大赛。”

龙皓晨的眉头微微挑起。他注意到霍雨浩的表情有些异样——不是厌恶，也不是兴奋，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你认识他？”

“不认识。”霍雨浩把信收起来，“但他知道我的名字，知道我的武魂，还知道我和你的关系。”

龙皓晨沉默了一瞬。

“有意思。”他说。

从李睿宿舍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两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清冷的光泽。校园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的训练场还传来隐约的魂力碰撞声。

“那个王冬，”龙皓晨忽然开口，“你打算怎么办？”

霍雨浩沉默了几步。

“先见见再说。”他说，“精英大赛是五人团体赛，我们只有两个人，确实需要找队友。”

龙皓晨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两人走到宿舍楼下，正要分别时，霍雨浩忽然叫住了他。

“龙皓晨。”

“嗯？”

霍雨浩站在原地，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灵眸中的金色光芒若隐若现。

“这一个月，谢谢你。”

龙皓晨微微一怔。

“谢我什么？”

“谢你……”霍雨浩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谢你愿意相信我。谢你在迷踪林里挡在我前面。谢你在圣灵渊里一个人下去。”

他抬起头，直视着龙皓晨的眼睛。

“从小到大，除了我妈妈，没有人愿意为我做这些。”

龙皓晨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

“不用谢。”他说，“这是搭档该做的。”

霍雨浩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也笑了。

“好。那以后，换我挡在前面。”

龙皓晨摇了摇头。

“不用换。”他说，“并肩就行。”

月光下，两个少年对视一眼，然后各自转身，走向自己的宿舍。

身后，冰澜从龙皓晨的袖口探出头来，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它看了看龙皓晨的背影，又看了看霍雨浩远去的方向，发出一声细小的嘶鸣。

然后它缩回袖口，安心地闭上眼睛。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都在休整和恢复中度过。

龙皓晨花了不少时间适应冰澜带来的新力量。那条小蛇虽然还只是幼崽，但契约带来的力量增幅远超他的预期。他的魂力储备量暴涨了一大截，身体强度也比之前好了许多，那些冰蓝色的纹路在战斗中能释放出极寒的冰属性攻击，与圣龙之力的圣光配合，威力惊人。

唯一的“小问题”是冰澜的胃口。

这条小蛇的食量，与它的体型完全不成比例。

“它又饿了？”

霍雨浩端着餐盘走过来，看着龙皓晨面前堆成小山的空碗，嘴角微微抽搐。

龙皓晨苦笑了一下，从袖口里把冰澜拎出来。小家伙正张着嘴，露出一口细密的乳牙，发出可怜巴巴的嘶鸣声。

“它一天要吃六顿。”龙皓晨说，“每次的量是我的一倍。”

霍雨浩沉默了一瞬，然后从自己的餐盘里夹了一块肉递过去。冰澜的眼睛顿时亮了，一口叼住，三两下就吞了下去，然后又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这哪是万年玄冰蟒，”霍雨浩面无表情地说，“这分明是万年饕餮。”

龙皓晨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笑得这么轻松。

第五天，霍雨浩终于联系了那个叫王冬的人。

约见的地点是学院后山的一处凉亭。龙皓晨和霍雨浩到的时候，已经有人在那里等着了。

那是一个看起来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少年，身材修长，五官俊美得有些过分。一头深蓝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在阳光下泛着宝石般的光泽。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是罕见的粉蓝色，清澈得像是秋天的天空，却又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他穿着一身史莱克学院的校服，但胸前没有佩戴年级徽章。看见两人走来，他站起身，嘴角勾起一个明媚的笑容。

“霍雨浩？”他的声音清朗悦耳，“终于见到你了。”

霍雨浩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王冬？”

“是我。”王冬的目光从霍雨浩身上移到龙皓晨身上，粉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这位是——龙皓晨？”

龙皓晨微微点头。

王冬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果然名不虚传。”他说，“李导师说你们是这届新生里最强的两个人，看来没说错。”

“你找我们，是为了精英大赛？”霍雨浩开门见山。

王冬点了点头。

“没错。”他重新坐下，示意两人也坐，“精英大赛是五人团体赛，你们只有两个人，我也只有一个人。凑在一起，刚好能凑个半支队伍。”

龙皓晨和霍雨浩对视一眼。

“你的武魂是什么？”霍雨浩问。

王冬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上。一瞬间，一股璀璨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在空气中凝聚成一对巨大的翅膀——那翅膀一半金色，一半蓝色，金色的那一半散发着温暖的光明气息，蓝色的那一半则涌动着浩瀚的波涛之力。

“光明女神蝶。”王冬说，“敏攻系，强攻系双修。”

霍雨浩的瞳孔微微收缩。

光明女神蝶。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顶级武魂，据说拥有这种武魂的人，天生就与光明属性和水属性有极高的亲和度。在史莱克学院的典籍中，这种武魂的拥有者无一例外都成为了顶尖强者。

“你为什么要找我们？”龙皓晨忽然开口。

王冬看向他，眨了眨眼睛。

“因为你们强啊。”他说得很直接，“我观察过你们的新生考核记录，也听说过你们在迷踪林里做的事。能干掉五环邪魂师的新生，整个史莱克找不出第二个。”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而且，你们和我一样，都是那种不会乖乖待在安全区里的人。”

龙皓晨沉默了一瞬，然后忽然笑了。

“行。”他说，“那就先试试。”

王冬挑了挑眉：“试什么？”

“试试你的实力。”龙皓晨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总不能你说强我们就信。”

王冬的眼睛亮了起来。

“好啊。”他也站起身，那对光明女神蝶的翅膀在身后缓缓展开，散发出璀璨的光芒，“我也想试试，能干掉五环邪魂师的人，到底有多强。”

霍雨浩坐在凉亭里，看着两个人走向不远处的空地，嘴角微微抽搐。

这两个人，都是战斗狂人。

不过……

他靠在凉亭的柱子上，看着阳光下那道金色的光芒和那道冰蓝色的身影交织在一起，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

这样的日子，似乎也不错。

远处，史莱克学院的主塔顶层。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站在窗前，看着后山方向隐隐传来的光芒。他的手里拿着一份报告，正是李睿提交的关于冥王殿的详细记录。

“光明女神蝶，圣龙之力，灵眸……”他轻声呢喃着，“这一届的孩子，还真是让人期待啊。”

他转过身，看向墙上挂着的一幅古老画卷。画卷上画着七个人，正是史莱克学院建校以来最传奇的那一代“史莱克七怪”。

“也许，”老人的嘴角微微勾起，“是时候组建新的七怪了。”

窗外，阳光正好。

后山的空地上，两道光芒轰然相撞，激起漫天的尘土与落叶。

冰澜从龙皓晨的袖口探出头来，兴奋地嘶鸣着，像是在为自己的伙伴加油助威。

霍雨浩坐在凉亭里，看着这一幕，轻轻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