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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步

裴轸:治愈你的余生

裴康华在北京住了五天,每天的生活都很规律。早上六点半起床,去院子里站一会儿,看桂花树。七点钟裴轸做好早饭,三个人坐在一起吃。上午裴轸去公司,许清晏去工作室,裴康华一个人在家,看电视,喂蛋黄,偶尔去小区里走走。下午四五点钟,裴轸和许清晏先后回来,一起做饭,吃饭,看电视,聊天。日子过得像拧紧了发条的钟,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点上。

第三天傍晚,裴轸说:“爸,明天周末,带你去见山看看。”

裴康华端着茶杯,看了他一眼。“见山?你的公司?”

“嗯。清晏设计的。”

裴康华看了许清晏一眼。“你还会设计?”

“不会。”许清晏笑了,“我只会选颜色。墙色、窗帘、植物。其他的都是肖稚宇做的。”

裴康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周末,天气晴好,秋天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不冷不热。裴轸开着车,许清晏坐在副驾驶,裴康华坐在后座,蛋黄没有带——出门的时候它蹲在门口叫了好几声,许清晏蹲下来摸了半天头,答应回来给双份罐头,它才不情不愿地走回猫窝。

见山在周末很安静,没有来访者,只有值班的咨询师在前台整理文件。看到裴轸进来,她站起来打了个招呼:“裴总。”裴轸点了点头,带着裴康华和许清晏往里走。

大厅很宽敞,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把整个空间照得明亮而温暖。前台后面墙上那幅巨大的水彩画——海面上的小岛,被晨雾笼罩——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宁静。裴康华站在画前,看了很久。

“你画的?”他问许清晏。

“嗯。以前画的。裴轸非要挂在这里。”

裴康华看着画,沉默了片刻。“画得好。”

许清晏愣了一下。这是裴康华第一次夸她。她看了裴轸一眼,裴轸的唇角微微扬起,用口型说——“‘画得好’就是很好。”

许清晏笑了。

他们参观了咨询室、活动室、咖啡厅,最后来到花园。花园不大,但很精致,种满了月季、蔷薇和茉莉,虽然过了花期,叶子还是绿油油的。花园的角落里,那棵石榴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上还挂着几个没摘完的石榴,红彤彤的,在阳光下像小灯笼。

裴康华站在石榴树下,抬起头看着那些果实。“这石榴,甜吗?”

“甜。”裴轸说,“清晏说的。”

裴康华看了许清晏一眼。“你爱吃石榴?”

“嗯。裴轸每年都给我剥。”

裴康华的唇角微微扬起。“他小时候不爱剥石榴。嫌麻烦。”

“现在不嫌了。”裴轸说。

“为什么?”

“因为有人爱吃。”

裴康华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从见山出来,裴轸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把车开到了附近的公园。公园不大,但有一片湖,湖边种着柳树和银杏。银杏叶黄了,风一吹就簌簌地落,在地上铺成一层金色的地毯。三个人沿着湖边走,裴康华走在中间,裴轸和许清晏走在他两边。蛋黄不在,但许清晏总觉得它应该在,蹲在某棵树下,看湖里的鸭子。

“爸,”裴轸说,“你以后每年都来北京住一段时间吧。”

裴康华没有立刻回答,走了几步,才说了一句:“再说。”

裴轸没有追问。他知道“再说”就是“好”,只是不好意思直接说。他们家的人,都不太会表达。裴康华是这样,裴轸也是这样。说“还行”的时候,其实心里很高兴。说“再说”的时候,其实心里已经答应了。

湖边的长椅上坐着一对老夫妻,头发都白了,老太太靠在老先生肩膀上,老先生握着她的手,两个人都闭着眼睛,好像在晒太阳,又好像在睡觉。

“他们很幸福。”许清晏小声说。

裴轸看着那对老夫妻,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许清晏的手。

裴康华也看着那对老夫妻,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裴轸意外的话。“你妈以前也想过来北京看银杏。一直没来成。”

裴轸的喉咙发紧。“爸,明年银杏黄的时候,你来。我陪你看。”

裴康华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银杏叶在他脚下沙沙作响,像很多人在低声说话。

那天晚上,裴轸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排骨汤。裴康华坐在餐桌前,每道菜都尝了一口。“好吃吗?”裴轸问。“还行。”裴康华说,“比上次好。”

吃完饭,裴轸洗了碗,许清晏擦了桌子。然后三个人坐在客厅看电视。蛋黄趴在裴康华腿上,咕噜咕噜地叫着。电视开着,声音很小,在播一个纪录片,讲的是银杏树。

“爸,”裴轸说,“你明天走?”

“嗯。下午的飞机。”

“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

“我送你。”裴轸的语气很坚定。

裴康华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个字。“好。”

那天晚上,许清晏躺在床上,裴轸躺在她旁边。蛋黄没有睡猫窝,还是趴在裴康华的客房门口。

“裴轸,”许清晏说,“你爸明天走了。”

“嗯。”

“你舍不得?”

“嗯。”

“那让他多住几天。”

“他不住了。他想回去。”

“为什么?”

“因为他怕住久了,就不想走了。”

许清晏的眼泪涌了上来。她没有擦,就让眼泪在黑暗中闪闪发光。裴轸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许清晏,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让我爸来。谢你带他去看银杏。谢你做的一切。”

许清晏把脸埋进他的胸口。“裴轸,你知道吗,你爸今天夸我了。”

“夸你什么?”

“夸我画得好。”

“嗯。他很少夸人。”

“我知道。”

两个人沉默了片刻。

“裴轸。”“嗯。”“你说明年银杏黄的时候,你爸真的会来吗?”“会。”“你怎么知道?”“因为他答应我了。”“他说‘再说’。”“‘再说’就是答应。”

许清晏笑了。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很稳,不快不慢。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挂在光秃秃的银杏枝头。裴康华的客房灯还亮着,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亮,不知道在想什么。蛋黄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着他,叫了一声。

“蛋黄,你说,轸儿是不是变了?”蛋黄叫了一声。“哪里变了?”蛋黄又叫了一声。“嗯。变好了。”裴康华的唇角微微扬起,关了灯,躺下来。蛋黄跳上床,趴在他脚边,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