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第二个清晨,王橹杰被厨房传来的流水声吵醒。水声很轻,是水龙头放水冲击水槽的声音,还有水珠溅到滤网上面细碎的响动。他在床上安静躺了十秒,慢慢坐起身,双脚踩在深棕色木地板上。经过一整晚,室内气温回暖,踩上去触感温和。他走到厨房门口往里看,穆祉丞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包细圆挂面,包装是白色纸袋,上面印着品牌名和面条图案。
穆祉丞拆开包装,把挂面取出来放在案板上。面条是淡黄色,表面带着一层薄面粉,他用指尖轻轻按了一下,面粉沾在了指腹上。
“我来煮吧。”王橹杰开口说道。
穆祉丞回头看了他一眼,直接把挂面递过去,自己退到厨房门框边靠着,双手揣在口袋里。没抬头直视王橹杰,却清楚对方一直在留意自己。从王橹杰接过挂面走到灶台边开始,视线就没真正离开过他。不知不觉间,他的耳朵从耳垂开始泛起红色。
王橹杰拿起铝锅放到水槽下接水,水流进锅里,锅身微微下沉。接好水后他把锅放回灶台,打开燃气灶,蓝色火焰包裹住锅底。没过多久锅底被熏出一层浅灰痕迹,锅里的水渐渐开始冒泡,气泡从零散变得密集,最后整锅水沸腾起来。水蒸气往上飘,大部分被抽油烟机吸走,少量飘到天花板,让墙面摸起来带着潮气。
他把挂面下入沸水,短暂停顿后水再次翻滚。面条在热水里慢慢变软、舒展,颜色略微加深。他拿起筷子轻轻搅动,防止面条粘连。
穆祉丞从门框边走到灶台旁,打开碗柜拿出两个白瓷碗,碗沿带着手工绘制的浅蓝色细花纹,每一笔线条粗细都略有差别。他把碗摆好,又取出两双木筷,一双刻着橹,一双刻着穆。这是程砚舟出院那天下午帮忙刻的,小小的刻刀操作了两个多小时,中途手指磨出水泡,水泡破裂渗了点血,他简单擦拭后就把筷子收进了柜子,说这样不容易拿混。其实王橹杰从来不会搞错,就算笔画一样,他能通过刻痕深浅分辨,橹字先刻比较生疏刻得深,穆字后刻技巧娴熟了刻痕浅。
王橹杰夹好面条,一碗分量稍多,一碗稍少,多的那碗推到穆祉丞面前。
“你多吃点,”王橹杰说道,“你今天要上班,去公司开会处理新项目,一整天都会很忙,下午才能回来。我还记得你第一次给我煮面的时候,一直在灶台前反复确认水温和熟度,折腾挺久,面都有点坨了才端过来。那碗面稍微偏咸,但我吃得很认真。不是面本身多特别,是因为是你做的。我能感受到你当时的在意,这些东西我一直都记着。”
穆祉丞拿起筷子吃起面条,温度刚好,口感顺滑,咸味适中。他一口一口慢慢吃,吃到最后发现碗底还剩一根面条,便夹起来吃掉。吃完后他端着碗走到水槽清洗干净,放到滤水架上,擦干手转身,发现王橹杰就站在自己面前,捧着那碗还没动过的面。
面条早就凉透了,汤水温度和室温一致。王橹杰就安静站着看他,没有说话。房间里安安静静,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心里都清楚,这样安稳的日常,就是他们想要一直维持下去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