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三个人的早餐

门铃响起时，王橹杰正在厨房煎鸡蛋。穆祉丞在阳台浇花，新长的绿萝第四片叶子已经完全舒展开，叶片被阳光照着，透着深沉的绿意，看着油润发亮。他拿着洒水壶，慢慢往花盆土里浇水，水流细细落下，落在泥土上，土色慢慢变深，从落点一点点往外晕开，没过多久整盆土都润透了。他收起水壶，壶嘴滴下几滴余水，刚好落在脚背上，带着一丝凉意。

王橹杰关掉燃气灶，把煎锅挪到一旁，走去开门。

门外站着林昭夕，手里提着塑料袋，装着豆浆和油条。她头发扎着低马尾，不少碎发散在耳侧，被走廊的风轻轻吹得晃动。身上穿件浅蓝色毛衣，领口沾着一块咖啡渍，颜色比上次见时更深些，应该是后来又不小心洒到了咖啡。她眼下乌青很重，和上次差不多，细看还要再明显一点，也就熟人能察觉到这点差别。

“程老师让我过来的。”林昭夕开口，“他说你们俩住着，早上肯定不按时吃早饭，特意让我顺路买了豆浆油条送过来。油条得趁热吃，放凉了口感就差了。我从公司骑共享单车过来，路上花了二十分钟，现在还是热的，你可以摸一下。”

她把袋子递过来，王橹杰没接，侧身让出门口。

“进来吧，我刚煎好鸡蛋。”

林昭夕进门换鞋，脚上是白色帆布鞋，鞋带系得规整，两边蝴蝶结大小一模一样。鞋底沾着些干泥土，颜色偏浅褐。她脱掉鞋子，光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比脚底凉，凉意顺着脚踝慢慢漫上来，温温软软的。

穆祉丞拿着洒水壶从阳台走进来，看到林昭夕愣了下，随手把水壶放到茶几上。

“刚好有豆浆油条，我去拿碗筷。”

他走进厨房，从碗柜拿出三个碗、三双筷子和三个碟子。碗身是纯白色，边缘圈着浅蓝手绘花纹，线条落笔随性，粗细深浅都不规整，能看出反复描摹过的痕迹。

林昭夕坐到餐桌旁，把塑料袋里的早餐拿出来。

豆浆装在一次性纸杯里，透明杯盖凝着细密水珠，顺着杯盖往下一道道滑落。她掀开杯盖，热气缓缓往上飘，浓郁的豆香立刻散开来。油条装在纸袋里，袋底已经被油脂浸透，微微泛透，能看清表皮布满大小不一的气泡。

王橹杰把煎好的鸡蛋挨个盛进碟子里。三个鸡蛋里有一个煎得偏焦，蛋黄边缘发深，蛋白也煎出了焦色。他把品相不好的那份留给自己，另外两份放到穆祉丞和林昭夕面前。

林昭夕看在眼里没说话，拿起筷子夹起鸡蛋咬了一口，内里是溏心，蛋液顺着蛋白缝隙慢慢流到碟子上。

“程老师今早吃的什么？”王橹杰问道。

“就黑咖啡。”林昭夕应声，“他每天早上都喝这个，不加奶也不加糖。他总说黑咖啡的苦味能让人清醒，甜味反而容易让人犯困。喝完咖啡会吃一片全麦面包，自己家磨的花生酱抹在上面，同样没放糖，也带着苦味。他向来习惯吃偏苦的食物，总说苦味的东西实在，不会刻意迎合口感。甜味入口舒服，过后舌头容易发腻，尝不出别的味道。苦味不一样，过后会有淡淡的回甘，味道很淡却真切。他一直觉得，先尝到苦，才能体会到甜。”

穆祉丞把纸杯里的豆浆倒进碗中，白色浆液盛满瓷碗，碗底慢慢染上温润的乳色。他端起碗喝了一口，嘴唇沾了薄薄一层豆浆，慢慢风干后，留下浅浅一圈白印。

“程老师说今天下午会过来。”林昭夕说道，“上次你生病，客厅那盏黄灯坏了一直没修，他下午过来帮你们换灯泡，让你们别出门，在家等着就行。”

王橹杰把油条掰成两半，一半留在自己碗里，另一半递给穆祉丞。

穆祉丞接过来没立刻吃，放到碗里用筷子夹着，在豆浆里泡了泡，吹凉之后咬下一口。油条外皮浸了豆浆变得软糯，内里依旧酥脆，两种口感混在一起，味道很适口。

“程老师还会换灯泡？”王橹杰有点意外。

“其实不会。”林昭夕坦言，“之前他自己试着换过，把灯座拧坏了，整盏灯直接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当时拿着新灯泡，对着地上的碎片看了半天，最后只说旧灯该换了。后来他自己买了新灯具，专门请物业师傅上门安装。从那以后他总说，这类动手的活儿，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今天他过来也不会动手，顶多站在旁边看着我们换。装好之后，肯定会说新灯看着不错，比原来亮多了。旧灯用了十年，灯管早就发黑，光线是暖黄色。新灯是白光，亮度更高，只是少了些暖意。白光照在客厅里，空间看着更敞亮空旷。光线变了，周遭物件看着更清晰，东西本身没变，只是光影不一样了。”

三人围着餐桌安静吃着早饭。窗外云层散开，阳光慢慢变得金黄，落在餐桌、白碗、豆浆杯盖上，也落在三人的衣服上。

浅蓝毛衣、白色T恤、灰色短袖，在暖光里都染上一层柔和的金调。晨光静静笼罩着屋子，氛围安稳又温和，留住了这一刻平静的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