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

独立工作室运转满一个月的时候，苏吱吱的第一张个人单曲企划总算落到了实操阶段。

会议室不大，几张长桌拼在一起，桌面上摊开歌词草稿、编曲分轨打印稿、舞台分镜草图，咖啡杯留下一圈圈浅褐色的杯印。团队规模不大，除去行政、宣发、造型，真正参与音乐制作的只有寥寥几个人。没有大公司源源不断砸过来的预算，每一笔开销都要反复核算，选编曲老师，敲定录音棚档期，商议MV拍摄方案，大大小小全部要苏吱吱拍板。

她依旧是那副温和从容的模样，开会时认真听每一位工作人员的想法，不轻易打断别人的发言，新人提出的天马行空的构想，她也会耐心听完，再条理清晰地提出调整意见。可一旦触碰到作品内核，她的锋芒便藏不住，旋律走向、歌词表意、舞台表达，半点不肯妥协。

“副歌的情绪可以再收一层。”指尖点在打印出来的歌词纸上，苏吱吱垂着眼，语调平稳，“不需要刻意嘶吼宣泄，不用写控诉过往的内容。这张专辑讲挣脱，不是讲怨恨。”

团队里有人顾虑舆论，建议写一些更容易戳中大众情绪、博取同情的歌词，被她缓缓否决。吃过被舆论裹挟的苦头，她比谁都清楚，卖惨得来的好感是悬浮的，粉丝的心疼来得快，消散得也快。她要的是靠作品站稳脚跟，而非靠故事博取怜悯。

会议结束已是深夜，同事陆续收拾东西离开，会议室只剩下她一个人。城市的霓虹透过落地窗铺进来，落在散乱的乐谱上。神魂之间，万千粉丝的情绪源源不断流淌过来，很多人在社交平台蹲守，期盼着她新歌的消息，期待重新看见她站上舞台。这份滚烫的偏爱，是她千年修行最好的养料，她只取薄薄一缕稳固自身修为，其余全部留在心底，化作对待作品的诚意。

玻璃门被轻轻叩响。

田柾国走了进来，手里拎着录音棚对接的参考音频U盘。他托相熟的制作人整理了几份适配她声线的编曲样本，没有直接插手企划，只是把素材交到她手上，选择权完全交给苏吱吱。

“最近圈内不少人盯着你的新歌，等着挑错。”他拉开椅子，隔着桌子坐下，声音压得很低，“已经有营销号提前预备，只要新歌有一点瑕疵，就会放大做黑稿。”

苏吱吱指尖捻过U盘外壳，神色平静：“我预料到了。”

从离开团体那一刻起，就注定要活在放大镜之下。从前背靠团体光环，犯错有团队兜底；如今独立行走，所有成败全部由她一人承担。做得好，是侥幸；稍有缺憾，铺天盖地的质疑便会席卷而来。

“MV拍摄场地，我这边有认识的团队，可以给到优惠档期。”田柾国继续说道。

“我记下，会让团队评估报价。”苏吱吱没有立刻应下，不因为人情就跳过正规评估流程。

田柾国看着她眼底掩不住的倦意，连日熬夜泡录音室，凡人肉身已经显露疲态，可她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不见半分颓丧。他心底的悸动翻涌，爱慕、心疼交织在一起，无数次想要跨过那道界限，可每一次对上她清醒淡漠的眼神，便又硬生生压下。他不想成为她事业路上的麻烦，更不想变成又一桩可供媒体炒作的绯闻。

短暂沉默过后，他起身告辞，不给狗仔捕捉到二人深夜独处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