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手

独立工作室的筹备并没有想象中那般一帆风顺。

刚从旧公司脱身的头半个月，无数现实的阻碍接踵而至。过去SM握在手里的人脉渠道不会再向她敞开，一部分曾经示好的合作方，忌惮和大经纪公司撕破情面，纷纷委婉撤回了递过来的意向邀约。圈内的风向微妙，不少人抱着观望的姿态，想看看脱离团体光环的苏吱吱，究竟还剩下多少商业价值，不敢轻易押注在她身上。

租办公场地，筛选宣发、造型、执行团队，每一件事都要苏吱吱亲自过目。她依旧维持着一贯的处事姿态，待人接物谦和有礼，面试每一位前来应聘的员工，说话语调温和，从不摆架子，可谈判资源、敲定合同条款的时候，静水之下锋芒毕露，每一项权责、薪资、风险全部抠得清清楚楚，绝不留下模糊的漏洞。

白天泡在还未完全装修完毕的工作室，地板还堆着纸箱，墙面残留新涂料淡淡的气味，她坐在简易折叠椅上，一页页翻过合作方案。妖修的感知力在此刻成了得天独厚的利器，不用旁人多说，她便能捕捉到对面谈判者心底的算计、试探或是诚意，哪些人只想过来蹭热度捞好处，哪些人是真心想要共事，心底分得明明白白。遇到刻意压价、暗藏陷阱的合作，她不会厉声驳斥，只是条理清晰地逐条点出问题，语气依旧平和，却寸步不让，将不合理的条件一一驳回。

田柾国来过工作室几次，没有大张旗鼓，大多选在傍晚下班之后，避开媒体与路人的视线。有时带过来行业内靠谱的编曲制作人联系方式，有时只是安静站在角落，看着她埋首堆积如山的文件之间。他见过舞台上光芒四射的她，此刻看见她挽起袖口，头发随意束起，指尖捏着笔，对着合约反复斟酌，眼底的专注几乎要将周遭的喧嚣隔绝在外。

他好几次话到嘴边，想要说些体恤安慰的话，看见苏吱吱始终清醒冷静的模样，又尽数咽了回去。他清楚，她不需要廉价的同情。她要的从来不是被人庇护在羽翼之下，而是拥有属于自己掌控一切的权利。他便只做辅助，帮她核对几份外文版的合作协议，提醒里面容易被忽略的陷阱，做完之后便安静告辞，不逗留，不制造容易被狗仔捕捉到的独处绯闻，尽量不给她增添舆论负担。

另一位男人，则选择从商业层面铺路。悄悄牵线，为她对接海外品牌的初步接洽。商务对接的邮件一封封送到工作室邮箱，附带的备注简单克制，没有多余的私人情绪，仅仅标注：可供参考，选择权全部在你。

苏吱吱看过邮件，心里清楚这份资源来自何处。她没有照单全收，安排工作室的工作人员完整评估品牌调性、合约约束，权衡利弊之后，只挑选了其中两份真正适配自己未来路线的合作意向，其余全部委婉回绝。人情归人情，她不愿意背负过重的亏欠，后续会在合作之中，以等价的商业回报来回馈，绝不用自身的感情作为交换筹码。

还有一人，不频繁出现在她的现实周遭，却始终盯着网络舆论场。网上时不时冒出刻意剪辑的旧片段，断章取义，翻炒从前的绯闻旧事，刻意引导大众，说苏吱吱离开组合就是为了恋爱，无心事业。黑通稿一波接着一波间歇性投放，试图消耗她积攒下来的路人好感。对方不动声色联系公关，悄无声息压下一部分恶意发酵的热搜，做得极为隐蔽，连苏吱吱一开始都未曾察觉是谁在背后出手。

这天傍晚，忙完一整天的工作，工作室的员工陆续下班离开，偌大的空间渐渐空旷下来。窗外首尔的夜幕彻底落下来，楼宇万家灯火次第亮起。苏吱吱留在最后，收拾桌面上散落的文件，连日高强度的周旋，肉身难免生出疲惫。千年修行的底蕴可以稳住心神，却不能完全抵消凡人躯体的劳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