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泽凛坐在床沿,指尖死死攥着日常用的手机,屏幕上那行来自组织的加密文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眼底心上。
【既已毕业,原有警校潜伏任务即刻暂停,立刻返回组织接受新任务,不得延误。】
没有温度,没有余地,短短一句话,彻底碾碎了她心底最后一丝关于毕业典礼、关于并肩同行的奢望。组织的铁令、与公安部的卧底约定、还有那五个满心都是光明未来的少年,所有的牵绊与枷锁在这一刻拧成了死结,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没有任何自主选择的余地,唯一能做的,只有向须藤健介如实汇报,等待警方的最终指令。
她缓缓抬手,从背包最内层的暗袋里摸出那部通体漆黑、无任何标识的秘密手机,冰凉的机身贴着掌心,勾起心底阵阵寒意。手机界面极简到苛刻,只有一个加密对话窗口,连多余的功能都没有。她指尖微颤,在输入框里一字一顿敲下汇报的内容,按下发送键的瞬间,心脏也跟着狠狠一沉。
【组织发来指令:既已毕业,原有警校潜伏任务即刻暂停,要求我立刻返回组织接受新任务,不得延误。】
发送成功的提示转瞬消失,她握着手机,指节泛白,安静地等待着那头的回复,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不过半分钟,顶部弹窗骤然亮起,须藤健介的回复沉稳而果决,带着公安部最高掌权者不容置喙的决断力:
【知晓。按他们的要求回去。】
宫泽凛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几乎是下意识地快速回复,字里行间藏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祈求:
【那毕业典礼……我能不能先留下,和同期们好好告个别?哪怕只是拍一张合照也好。】
她终究还是舍不得,舍不得那场约定好的毕业仪式,舍不得连一句再见都不说就彻底消失。
可对方的回复几乎是秒回,冷静得近乎冷酷,掐灭了她所有的念想:
【不必参加毕业典礼,更不要与任何人告别。你此刻顺势归队,才能第一时间接触到组织的新任务部署,这对我们的卧底计划至关重要,远比留在警校更有价值。】
【连夜离开,不留下任何书信痕迹,不与警校任何人产生联系,这是对你、对我们、对你那些同期最安全的方式,一旦露出蛛丝马迹,所有人都会陷入危险。】
心口的酸涩翻涌而上,化作眼底的湿意,她仍抱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指尖颤抖着敲下文字:
【可是他们一定会发疯似的找我,会担心我的安危,我不忍心……】
这一次,须藤健介的回复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字字如针,彻底斩断了她所有的犹豫与私情,不留半点余地:
【你要时刻牢记自己的身份,你是警方安插在黑衣组织的卧底,不是贪恋温暖的普通警校学生。从你答应这场交易的那一刻起,就必须舍弃所有私人情感。】
【一旦你的身份暴露,不仅你会被组织清算,死无葬身之地,你在意的那些警校同期,也会被组织视作关联者彻底清除,我们布局已久的计划也会全部作废,功亏一篑。】
【立刻执行指令,即刻离开警校,不得有任何耽搁。】
对话窗口随即便自动清空,所有记录被一键销毁,仿佛刚才的交流从未发生过。
宫泽凛缓缓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柔软与不舍都被死死压下,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清醒与决绝。
原来从一开始就注定,她的警校时光,终究只能以这样悄无声息的方式落幕。没有盛大的毕业典礼,没有六人同框的合照,没有郑重的道别,甚至连一句“再见”都无法说出口,只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彻底消失在他们的世界里。
她撑着床沿站起身,动作轻缓却迅速地收拾行李,全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只带了必要的身份证件、几套换洗衣物、用于和组织联络的旧手机,那部公安部的密机则被她贴身藏在内衣口袋里,不敢有半分疏漏。
而那些在警校大半年留下的所有痕迹——写满笔记的训练手册、警校配发的徽章、松田阵平偷偷塞给她的机械小齿轮、诸伏景光送她的叶脉书签、洗得干净的训练服、甚至是研二给她带过的和果子包装……她一件都没有带走,全都原封不动地摆放在原处,整齐得如同她刚入住这间宿舍时一样,仿佛她从未在这里生活过,从未与那群少年有过交集。
房间很快恢复了空旷整洁,空荡得让人心头发紧。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这间承载了她所有温暖与欢喜的宿舍,轻轻带上房门,转身消失在漆黑寂静的楼道里。
宿舍楼外夜深人静,只有昏黄的路灯洒下斑驳的光,秋风卷着落叶掠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没有径直走向校门,脚步却不受控制地,朝着校门口那棵参天的樱花树走去。
此刻并非樱花盛开的季节,遒劲光秃的枝桠在夜色中向四周伸展,像一双沉默的手臂,守护着沉睡的警校。这里是他们六人每日集合训练的地点,是课后打闹说笑的聚集地,是她无数次感受到温暖的地方。
她仿佛还能看见松田阵平斜倚着树干,低头摆弄着机械零件,抬头就对她露出张扬的笑;萩原研二靠在树旁,笑着和同期打趣,目光总会温柔地落在她身上;伊达航站在树下,大手一挥喊着众人集合,嗓门爽朗又可靠;诸伏景光安静地立在树荫下,在她疲惫时默默递上一瓶水;降谷零倚着树干,目光淡淡扫来,冷静地提醒着训练要点。
一幕幕鲜活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仿佛就发生在昨天,清晰得触手可及。
宫泽凛就那样静静站在樱花树下,一动不动,像一尊孤寂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