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陷入一片死寂,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的声响,还有宫泽凛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她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清冷疏离,只是声音微哑,带着一丝破罐破摔的坦然:
“你们既然都查清楚了,掌握了所有证据,为什么不直接逮捕我?”
“因为我要和你谈判。”
须藤健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周身的压迫感愈发强烈,却没有丝毫要立刻动手逮捕她的意思。
“谈判?”宫泽凛自嘲地冷笑一声,眼底满是悲凉,“一个黑衣组织的卧底,和警察厅公安部的最高负责人,之间有什么可谈的?我没有任何筹码,也没有任何资格和你谈条件。”
“有。”须藤健介一字一顿,语气坚定,“你和那些死忠的组织分子不一样。”
“大半年的警校生活,我们一直在暗中观察你。你没有泄露任何训练情报,没有破坏任何警务安排,没有对同期学员下手,甚至在运动会松田阵平意外受伤时,表现出了毫无伪装的真实担忧与慌乱,那份在意,骗不了人。”
“你在动摇。”
“你不想一辈子活在黑暗里,做组织的棋子,任人摆布。”
“你渴望站在阳光下,渴望摆脱那些冰冷的过往,渴望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三句话,精准戳破她拼命掩饰、深埋心底的内心,将她所有的挣扎与渴望,赤裸裸地摆在台面上。
宫泽凛浑身一僵,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说的,全都是真的。
须藤健介看着她动摇的神色,缓缓开出自己的筹码,语气沉稳,带着致命的诱惑:
“我可以不公开你的身份,不立即逮捕你,不将你移交检察机构提起公诉,也不把你今天进入这里和我谈话的一切说出去,今天的一切都将保密。”
“我可以让你继续以‘宫泽凛’的身份,顺利完成毕业考核,正式加入警队,穿上梦寐以求的警服,堂堂正正地站在你在意的那些人身边。”
“我甚至可以动用公安部的权力,帮你抹除一部分与组织关联的痕迹,给你一个重新开始、洗白过往的可能。”
宫泽凛的心脏猛地一跳,握着齿轮的指尖微微松开,眼底第一次泛起一丝动摇的微光。
那是她梦寐以求的光明。
“条件是——”
须藤健介的声音骤然沉了下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直击要害:
“你反过来,成为我们的人。”
“做警方安插在黑衣组织内部的双面卧底。”
“你继续保持与组织的联系,听从他们的指令,完成他们交代的任务,同时将你接触到的所有情报——组织人员、行动计划、秘密据点、资金流向、核心部署,全部同步传递给公安部。”
“你要用你父母留下的身份痕迹、你在组织内部积攒的信任度,帮我们凿穿这个盘踞多年的犯罪集团,将他们彻底连根拔起。”
房间彻底陷入死寂。
冷风从落地窗的缝隙钻入,吹动窗帘一角,发出轻微的声响,却吹不散这压得人窒息的氛围。
宫泽凛怔怔坐在椅子上,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力气。
她设想过无数种最坏的结果——被当场逮捕、被公开身份身败名裂、被组织灭口、被当作弃子抛弃……唯独没有想过,对方会让她成为双面卧底,行走在光明与黑暗的夹缝之间。
“你没得选。”须藤健介毫不留情地挑明她所有的退路,将所有死路摆在她面前,“拒绝合作的后果,你很清楚。”
“第一,我会立刻对你实施抓捕,当庭公布你的卧底身份与父母的组织背景,你会被终身监禁,永远失去自由,甚至在狱中被组织派来的人秘密灭口。”
“第二,与你亲近的松田阵平、伊达航、萩原研二、诸伏景光、降谷零……所有同期学员,都会被牵连调查,政审永久拉黑,警队生涯直接断送,他们多年的努力与梦想,会因为你,彻底化为泡影。”
“第三,黑衣组织一旦得知你被警方抓获且存活,会立刻认定你背叛组织,不仅会杀了你,还会对所有与你有关的人展开清除报复,一个都不会放过。”
每一条,都是绝路,都是死局。
宫泽凛浑身发冷,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心底的痛苦与挣扎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可以不在乎自己的未来,可以心甘情愿坠入黑暗,万劫不复。
可她不能不在乎那群把她从黑暗里拉出来、给她温暖与光明的少年。
不能毁了伊达航的担当,毁了萩原研二的温柔,毁了诸伏景光的纯粹,毁了降谷零的理想,更不能毁了松田阵平满心的欢喜与未来。
须藤健介看着她彻底动摇的神色,语气稍稍放缓,却依旧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抛出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答应合作,你才有未来。”
“你才有资格穿上警服,才有资格站在阳光下,才有资格继续留在他们身边,守护你想守护的人。”
“你父母没能走出的黑暗,没能完成的救赎,你可以亲手毁掉它,亲手为自己,也为他们,讨一个公道。”
良久,漫长到仿佛一个世纪的沉默之后。
宫泽凛缓缓抬起头,眼底的震动、痛苦、挣扎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破碎的清冷,与破釜沉舟的坚定。
她松开掌心的金属齿轮,指尖微微泛白,开口,声音轻却无比坚定:
“我答应你。”
窗外的城市依旧喧嚣,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没有人知道,在这间警察厅最高权力的办公室里,一个少女的命运,被彻底钉在了光明与黑暗的夹缝之间。
从此,她不再只是黑衣组织安插在警界的卧底。
她是行走在刀尖上、背负着血脉枷锁与秘密约定的,双面人。
前路漫漫,步步惊心,再无回头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