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达航早早挤到看台靠前的位置,占了一排宽敞的座位,回头朝着人群里的宫泽凛挥着手,嗓门敞亮又爽朗:“凛!坐这边,视野好,能把赛场看得清清楚楚!”说着还拍了拍身旁的座位,生怕她被拥挤的人群挤到。
鬼冢教官站在主席台上,身姿笔挺,浑厚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整个赛场:“今日所有项目结束,你们就算正式走完警校的求学之路!都给我拿出全部的劲头,不留遗憾!”
松田阵平一口气报了百米冲刺、障碍接力,还有他最引以为傲的器械攀爬项目。少年换了一身贴身的运动服,身姿挺拔矫健,墨色碎发被秋风吹得微微扬起,眉眼间满是张扬的少年意气。他在赛场边活动身体,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精准锁定看台上的宫泽凛,立刻扬起一个灿烂又得意的笑,还抬手对着她比了一个大大的胜利手势,眼底的光亮藏都藏不住。
宫泽凛依言坐在伊达航身旁,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攥着衣角。她向来不喜喧闹拥挤的场合,可今天,她却心甘情愿来到这里,只为看那个张扬的少年在赛场上发光。
“放心,那小子皮实得很,器械攀爬他练了不下百次,手脚稳得跟铁打的一样,绝对出不了事。”伊达航胳膊搭在椅背上,侧过头对着她宽慰道,语气里满是对松田的放心,也藏着怕她紧张的兄长式安抚。
萩原研二在她另一侧坐下,桃花眼弯起温柔的弧度,笑着附和:“松田可是憋着一股劲要拿第一名呢,说不定还想拿个奖品送给某位同学。”话里的打趣显而易见,目光却不自觉落在她清冷的侧脸上,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诸伏景光轻轻点头,浅茶色的眼眸在秋阳下愈发温润,轻声开口:“他的平衡感和爆发力在同期里都是顶尖的,只要正常发挥,肯定没问题。”
降谷零靠在看台栏杆边,紫灰色的目光扫过赛场的器械设备,语气平静沉稳:“只要钢架的卡扣、铁索这些设备不出故障,就不会有意外。”
宫泽凛轻轻“嗯”了一声,可目光却始终牢牢锁在赛场中央的钢架上,心底莫名泛起一丝细微的不安,像一根细细的弦,悄悄绷紧了。
没过多久,器械攀爬项目正式开始。
高达数米的钢架直立在场地中央,横杆、铁索、悬梯交错纵横,考验着选手的速度、力量与身体平衡,是警校里难度最高、也最危险的项目之一。
松田阵平在起点处活动着手腕脚踝,又回头对着看台的方向挥了挥手,视线直直落在宫泽凛身上,随即转身站定,全身的神经都调整到最佳状态。
尖锐的哨声划破赛场的喧闹。
松田阵平身形矫健如猎豹,纵身一跃便牢牢抓住横杆,手脚配合利落干脆,每一步都稳而迅速,攀爬速度远超同组的其他学员,看台上瞬间爆发出阵阵欢呼与呐喊。
“松田!加油!”
“太快了!这速度没人追得上!”
他一路遥遥领先,指尖抓着铁索,眼看就要翻越最后一段斜铁架,登顶夺冠,意外却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骤然发生。
脚下踩着的固定卡扣突然毫无征兆地松脱,金属架发出一声细微却刺耳的异响,松田阵平脚下猛地一空,重心瞬间失衡,身体骤然向后倒去。
“小心!”
看台上的惊呼瞬间炸开,所有人都脸色骤变。
宫泽凛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墨褐色的眸子里满是慌乱,周身的清冷瞬间崩裂,只剩下极致的紧张。
松田阵平反应极快,伸手死死抓住身旁的铁索,手臂青筋微微凸起,身体在空中重重一晃,可终究没能稳住身形,从半米多高的位置摔落下来,重重砸在下方的缓冲垫上,一声沉闷的落地响,清晰地砸在每一个人心上。
“阵平!”
“松田!”
伊达航脸色大变,魁梧的身形瞬间从看台上冲了下去,大步挤开围观的人群,第一个冲到缓冲垫旁。萩原研二、诸伏景光、降谷零紧随其后,脸上的轻松尽数褪去,全都布满了紧张与担忧。
宫泽凛的脚步比思维更快,几乎在松田阵平摔落的同一秒,她便已经冲下看台,秋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与清冷都被抛之脑后,只剩下一个念头:他绝对不能有事。
缓冲垫旁,松田阵平捂着左腿脚踝,眉头紧紧拧成一团,额角瞬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可他还强撑着,不想让众人担心,咬着牙开口:“没事……就是崴了一下,不碍事……”
可他微微颤抖的指尖、苍白的唇色、紧绷的下颌线,早已将剧烈的疼痛暴露无遗。
伊达航立刻蹲下身,动作轻柔又沉稳,生怕二次伤到他,语气里带着急色却依旧稳重:“别乱动,千万别使劲,我先扶你坐起来。”他一边照看松田阵平,一边用身体隔开周围好奇围观的学员,下意识护着身后冲过来的宫泽凛,全然是兄长护住弟弟妹妹的模样。
萩原研二也快步蹲到一旁,指尖下意识抬起,想上前帮忙搀扶,可目光却先一步定格在快步冲来的宫泽凛身上。
下一秒,他亲眼看着那个向来清冷疏离、从不会失态的少女,快步蹲到松田阵平身边,双手稳稳托住他的胳膊,力道轻而小心,生怕碰疼他分毫。她的神情紧绷到极致,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慌乱与心疼,那是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直白又浓烈的在意,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一瞬间,萩原研二的心口莫名一堵,像被细小的石子狠狠撞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微却清晰的闷涩,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他愣了刹那,随即飞快撇开这股异样的情绪,只当是自己被突发的意外搅乱了心绪,笑着打圆场:“别硬撑啊,校医马上就到,疼就说出来,没人笑你。”他刻意用热闹的语气掩饰心底的不舒服,固执地把这份酸涩,归为替好友担忧的紧张。
诸伏景光站在一侧,原本满是担忧的浅茶色眼眸,在看到宫泽凛俯身紧紧扶着松田阵平、两人靠得极近的那一刻,骤然顿住。心底像被秋风扫过,泛起一阵空落落的轻涩,细小微弱,却无比真实。他向来细腻敏感,能察觉所有人的情绪,可此刻却本能地不愿深想这份空落的来源,只觉得是赛场紧张的氛围导致心神不宁,随即压下那点异样,快步转身:“我去叫校医,马上过来。”
降谷零眉头微蹙,先俯身仔细检查了一遍松脱的金属卡扣,确认是设备老化故障后,才抬眼看向两人。宫泽凛平日里的清冷克制尽数褪去,只剩下真切的慌张与在乎,那份在意直白得藏不住。他心底掠过一丝了然,同时也泛起一丝极淡的滞涩,像是一直以来的平静被骤然打破,莫名的不适感悄悄蔓延。可他向来克制理智,从不轻易流露情绪,只淡淡开口:“伤势还不明确,别随意移动他,等校医专业处理,避免加重伤势。”他同样没有承认那点微妙的异样,只把这份心绪,归为对同伴安危的理性顾虑。
宫泽凛全然顾不上旁人的目光与心思,双手稳稳托着松田阵平的胳膊,全身心都放在他身上。她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指尖泛白,连声音都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与紧绷:“很疼对不对?别逞强,我扶着你。”
松田阵平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心慌,看着她素来清冷的眸子里盛满了对自己的担心,忽然觉得脚踝的疼痛都减轻了大半,小声安慰道:“真的没事,就轻轻磕了一下,不怎么疼……”
伊达航挡在两人身侧,隔开围观的人群,沉声道:“都别围这么近,让空气流通点。凛,你扶稳他的上半身就行,千万别让他用力撑着,一切等校医来。”他全程都在以哥哥的身份稳住场面,既照看受伤的松田阵平,也顾及着宫泽凛的情绪,怕她被人群挤到,更怕她因为太过紧张而绷不住。
没过多久,校医提着医药箱匆匆赶来,蹲下身简单检查后,皱着眉开口:“急性脚踝扭伤,还有软组织挫伤,不能再剧烈活动,也不能随意挪动,立刻抬去医务室做冰敷包扎处理。”
伊达航当即弯腰,小心翼翼地将松田阵平背在背上,步伐稳当厚重,生怕颠簸伤到他的脚踝。宫泽凛紧紧跟在身旁,一路都轻轻扶着松田阵平的胳膊,目光一刻不离他受伤的脚踝,满脸的担忧。
萩原研二走在队伍侧面,目光时不时落在两人相扶的身影上,心口那股闷涩的感觉又悄悄冒了出来,挥之不去。他挠了挠头,刻意对着降谷零和诸伏景光说着玩笑话,用热闹的交谈掩饰心底那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在意,不肯直面这份悄然滋生的心动。
诸伏景光走在最后,浅茶色的目光偶尔落在宫泽凛的背影上,那丝空落的轻涩再次浮现,他轻轻抿了抿唇,固执地将这份情绪,归为对毕业在即、即将分别的提前感伤,刻意忽略了心底最真实的悸动。
降谷零走在队伍最外侧,一路观察着四周的情况,神色依旧平静沉稳,可心底那一丝微不可查的异样,始终没有真正散去,被他默默压在理智与克制之下,不肯深究。
医务室里很快安静下来,隔绝了赛场的喧闹,只有校医处理伤口的细微声响。松田阵平躺在床上,校医拿着冰袋为他冰敷脚踝,白色的绷带一圈圈缠上,动作专业细致。
宫泽凛站在床边,指尖依旧微微攥着,目光紧紧盯着他包扎的脚踝,脸色还有些未褪去的苍白,周身的紧绷丝毫没有放松。
伊达航拉过一把椅子,轻轻按在她的肩上,示意她坐下,语气里满是兄长式的宽慰:“别一直站着了,没什么大事,就是扭伤,养个几天就能好,这小子皮实,恢复得快。”
松田阵平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看着她始终不肯放松的模样,轻声开口:“真的不疼了,你别这么担心,没事的。”
宫泽凛缓缓抬眸看他,墨褐色的眸子里依旧带着未散的心慌与后怕,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丝难得的责备,格外认真:“以后不准这么拼命,名次不重要,不准再拿自己冒险。”
这是她第一次,用带着责备的温柔语气,对他说出满心的关心。
松田阵平微微一怔,随即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眼底的光亮比秋阳还要耀眼,郑重地点头:“好,我都听你的,以后再也不这么拼命了。”
萩原研二靠在医务室的门框上,看着这一幕温情的画面,心口那点不舒服又轻轻冒头,他立刻转移念头,笑着打趣:“行啦,这下某人可算能名正言顺地偷懒几天,不用早起训练了。”
诸伏景光站在他身旁,眼底掠过一丝温和的笑意,也掠过一丝自己刻意忽略的轻涩,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降谷零淡淡开口,语气理性平和:“正好趁这段休养的时间,把毕业理论考核的内容再过一遍,不会耽误毕业和定岗。”
窗外的秋风卷起红色的枫叶,轻轻飘落在医务室的窗台上,安静又温柔。
赛场的喧闹还在远处隐隐回荡,医务室里却温暖而平和。
伊达航满眼都是对弟弟妹妹的操心与关照,满心只盼着两人都平平安安;
萩原研二、诸伏景光、降谷零心底那点不自知的心动,在看到宫泽凛为松田阵平慌乱失态的瞬间,化作了莫名的闷涩与酸意,却被他们一一忽略、掩饰,不肯直面心底的悸动;
而宫泽凛与松田阵平之间,那份藏了许久的在意与心动,终于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在极致的惊慌与担心里,彻底露出了最真实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