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星球的夜晚，寒风如刀。
篝火在临时搭建的营地中央跳动，映照着一张张疲惫而麻木的脸庞。数万士兵刚刚经历了信仰的崩塌与重建，此刻正蜷缩在火堆旁，沉沉睡去。
但在营地的最中央，气氛却凝重得让人窒息。
“别动！苏云，你别动！”
林素素死死按住苏云的肩膀，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苏云躺在简易的担架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身上那件银白色的龙鳞铠甲已经破碎不堪，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正蔓延着一种诡异的、如同岩浆般的暗红色纹路。
那是阿瑞斯的血。
原本以为是胜利的勋章，此刻却变成了跗骨之蛆。
“好烫……”
苏云的声音嘶哑破碎，仿佛喉咙里含着滚烫的沙砾。他的那只金色瞳孔此刻已经完全被血色占据，眼白部分布满了蛛网般的红丝。
“素素……杀了我……”
他猛地睁开眼，那只血红的眼睛里没有焦距，只有无尽的杀戮欲望。他抬起手，竟然不是去抓林素素，而是本能地去摸身旁的斩神刀。
“滚开……都给我滚开……”
林素素看着那只抓向自己咽喉的手，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更多的是坚定。她猛地拔出腰间的短刀，毫不犹豫地在苏云的手腕上划了一刀。
“啊——！”
苏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流出的血不再是金色，而是混杂着暗红色的血丝。
“你疯了？！”林素素眼眶通红，却丝毫不退，“苏云，你给我清醒一点！那是神血在侵蚀你的神经！如果你现在拔刀，你会把这里所有人都杀光！”
“杀光……好……都杀光……”
苏云的眼神依旧涣散，但他那只被割伤的手却停在了半空。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电子音打破了夜的寂静。
林素素手腕上的通讯器疯狂闪烁起来。
“是亚托克斯！”
林素素顾不得苏云，连忙接通了通讯。
“素素！快！把苏云的生理数据传给我！”亚托克斯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背景音里全是刺耳的警报声，“我收到了主神网络的异常波动……阿瑞斯的‘神格碎片’被污染了！”
“污染？什么意思？”林素素一边说着，一边将扫描仪对准了苏云。
“神血不是能量，是病毒！”亚托克斯语速极快，“主神为了控制那些代行者，早在他们的神格里植入了一种‘活体病毒’。这种病毒平时潜伏在神血里，一旦宿主死亡或者受到重创，它就会爆发！”
“它会控制宿主的身体，变成没有理智的‘尸神’！”
“尸神？”
林素素看着苏云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心脏猛地揪紧。
“苏云现在的症状……是不是全身发热，瞳孔充血，想要无差别攻击身边的人？”
亚托克斯的声音颤抖着确认。
“对……对！”
“该死！那就是‘尸化’的前兆！”亚托克斯大吼，“素素，听着！你必须在他完全尸化之前，切断他与神血的联系！要么把他的血管全部割断，要么……用更强的能量把它逼出来！”
“割断血管？你是想让他流血而死吗？！”林素素怒吼。
“那你就没别的办法了！”亚托克斯歇斯底里地喊道，“那可是神血！是活的！它在吃他的肉！喝他的血！你再犹豫，他就真的变成怪物了！”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忙音。
林素素僵在原地，看着苏云。
苏云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血人”。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开始在他脸上汇聚，形成一张诡异的、正在狞笑的鬼脸。
“杀……杀……”
苏云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双手猛地掐住了自己的脖子，仿佛想要把自己掐死。
“苏云！”
林素素猛地扑过去，想要掰开他的手。
就在这时，一把冰冷的刀锋，抵在了她的咽喉上。
是斩神刀。
它不知何时自动出鞘，悬浮在苏云的身侧。
“别……碰……我……”
这一次，说话的不是苏云。
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充满了戏谑和残忍的声音。
那个声音直接通过斩神刀，钻进了林素素的脑海。
“这具身体……真香啊……”
“烛龙的血肉……多么美味的补品……”
“女人……滚开……否则……我连你一起吃掉……”
林素素浑身冰凉。
她看着那把曾经斩断无数神魔的刀，看着刀身上那双仿佛刚刚睁开的、猩红的血眼。
阿瑞斯。
他没有死。
他的意识，竟然寄生在了那滴神血里，顺着苏云的伤口，潜入了斩神刀中。
“苏云……你能听到我吗？”林素素颤抖着问道。
担架上，苏云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只原本疯狂掐着自己脖子的手，停了下来。
“素素……”
苏云的声音再次响起，微弱而痛苦。
“杀了……刀……”
“杀了……我……”
苏云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眼角流下两行血泪。
“快……动手……”
林素素看着苏云，又看着那把悬浮在半空、散发着恐怖威压的斩神刀。
一边是爱人，一边是爱人最珍视的武器。
如果毁了刀，苏云可能失去最大的依仗。
如果不动手，苏云就会被阿瑞斯彻底吞噬。
“我……”
林素素的手在颤抖。
“别犹豫了……女人……”
阿瑞斯的声音再次响起，斩神刀上的血眼越来越亮，“杀了他……让我出来……我可以让你成为……新的神后……”
“闭嘴！”
林素素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没有去拿自己的油纸伞，也没有去拿短刀。
她伸出手，直接握住了抵在自己咽喉上的斩神刀锋。
“啊——！”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刀身。
但林素素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
“苏云，你听好了。”
林素素看着苏云那双痛苦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不杀你，也不毁刀。”
“我要把你……和那个怪物一起救回来。”
“镜界·封！”
林素素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了斩神刀上。
“以我之血为引，以镜界之力为锁！”
“给我……镇！”
无数面镜子凭空出现，将苏云和斩神刀一起包裹在了一个密闭的镜球之中。
“该死的女人……你干什么……”
阿瑞斯愤怒的声音在镜球内回荡。
“我在给你……做手术。”
林素素脸色苍白，身体摇摇欲坠，但她的眼神却亮得吓人。
“亚托克斯说神血是病毒，那我就把你……隔离！”
“苏云，你给我挺住。”
“不管你变成什么鬼样子，我都不会丢下你。”
“因为……我是你的军师啊。”
镜球内，苏云的身体剧烈抽搐着。
金色的烛龙之血与暗红色的神血在他体内疯狂厮杀。
而在那把斩神刀上，原本狰狞的血眼，此刻竟然流下了一滴血泪。
那是苏云的眼泪。
也是……最后的防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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