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神峰顶的风雪被隔绝在青铜门外。苏云握着那枚冰冷的星图密钥，金属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却远不及亚托克斯话语中透出的寒意。
“镜像星系……傲慢之镜。”苏云低声咀嚼着这几个字，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大厅里如同两盏燃烧的灯。
“那是主神最得意的作品之一。”亚托克斯重新连接好背上的管子，黑色液体在透明管道中缓缓流动，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它不生产能量，只负责‘复制’和‘嘲讽’。它会映照出你内心最渴望的东西，然后告诉你，你永远无法触及。”
“听起来像个蹩脚的魔术师。”林素素冷冷地评价，手中的油纸伞微微张开，镜片反射着大厅内幽暗的光。
“对于陷入绝望的人来说，它比任何恶魔都可怕。”亚托克斯苦笑一声，“去吧，密钥会指引你们。记住，在镜像星系，眼见未必为实，耳听未必为虚。唯一真实的，只有你们想要弑神的决心。”
苏云没有再多言，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将自己囚禁在熔炉旁的老人，转身大步离去。银牙低吼一声，身形一晃，从哈士奇大小变回了那头威风凛凛的巨狼，载着两人冲入风雪之中。
……
镜像星系并非苏云想象中的星辰大海。
当他们穿过亚托克斯开启的临时虫洞后，眼前的景象让林素素倒吸一口凉气。
这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空间。没有天空，没有大地，上下左右的概念在这里完全失效。四面八方，乃至他们脚下，都是由无数面巨大的、光滑如镜的晶体构成的迷宫。
每一面镜子都映照出无数个苏云和林素素的倒影，层层叠叠，无穷无尽。
“我的天……”林素素看着周围，“这里简直就是……”
“镜子监狱。”苏云接过了话头。他手中的斩神刀发出低沉的嗡鸣，刀身上的金龙纹路似乎在抗拒着这个空间里无处不在的窥视感。
“欢迎来到，我的画廊。”
一个优雅、慵懒，带着三分戏谑的声音在纯白空间中回荡。
声音没有固定的来源，仿佛是从每一面镜子里同时传出。
“我是‘傲慢’的代行者，你们可以叫我……纳西索斯。”
随着声音落下，苏云面前的那面巨大的镜子突然泛起了涟漪。
镜中的倒影并没有模仿苏云的动作，而是缓缓站了起来，然后……从镜子里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和苏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但他身上的铠甲不是银白，而是璀璨的白金；他手中的刀不是漆黑，而是散发着神圣光辉的纯白。他的脸上挂着高高在上的微笑，金色的瞳孔中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无尽的俯视。
“看看你，苏云。”
白金色的“苏云”绕着真正的苏云走了一圈，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拙劣的赝品。
“满身泥泞，气喘吁吁，依靠着野兽和女人的帮助，像个乞丐一样在宇宙中流浪。”
“而我……”
他指了指身后那面镜子。
镜子里的画面变了。
那是地球，是江城。但那里没有废墟，没有战争。阳光明媚，陈默正站在希望小学的操场上，和孩子们一起欢笑。林素素穿着漂亮的裙子，在咖啡馆里优雅地喝茶。老K坐在满是鲜花的办公室里，不再是那个颓废的技术宅。
“我拥有一切。”白金色的苏云张开双臂，“完美的世界，完美的生活。只要你放下那把可笑的刀，这一切……都是你的。”
“那是幻象。”苏云冷冷地说，但他的心脏却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是他拼了命想要守护却一次次失去的美好。
“幻象？”白金色的苏云笑了，“如果幻象比真实更美好，为什么不能是真实？主神大人慈悲，它给了你一个选择。是继续在那肮脏的现实中挣扎，还是留在这里，成为这个完美世界的神？”
“苏云，别听他的！”林素素大喊，手中的油纸伞猛地撑开，“镜花水月·破妄！”
无数镜片飞出，试图击碎那些虚假的镜像。
然而，镜片在接触到周围镜面的瞬间，竟然被反弹了回来，反而向着林素素射去。
“在这里，我的规则就是绝对的。”白金色的苏云轻蔑地挥了挥手。
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将林素素和银牙弹飞，狠狠地撞在远处的镜墙上。
“素素！”苏云目眦欲裂。
“看，你保护不了任何人。”白金色的苏云走到苏云面前，用纯白的刀尖挑起苏云的下巴，“你所谓的努力，在绝对的‘完美’面前，不过是笑话。”
“在这个镜像世界里，我是最强的。因为……我就是你心中最完美的自己。”
“你承认吧，苏云。你累了。你不想再战斗了。”
“把刀给我。”
白金色的苏云伸出手，眼神充满了诱惑。
苏云握着斩神刀的手在颤抖。
周围的镜子里，无数美好的画面像电影一样播放着。母亲的微笑，陈默的鼓励，林素素的眼神……
“给我……”
那个声音仿佛直接钻进了苏云的脑海深处。
苏云缓缓松开了握刀的手指。
斩神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白金色的苏云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这就对了。承认自己的弱小，并不丢人。”
他弯下腰，伸手去捡那把斩神刀。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刀柄的瞬间。
苏云那只原本低垂的头，突然抬了起来。
那双金色的瞳孔中，没有了迷茫，只有一片死寂般的冰冷。
“你说得对。”
苏云轻声说道。
“我确实保护不了任何人。”
“如果我只靠这把刀的话。”
白金色的苏云动作一僵。
下一秒，苏云猛地抬起右手，并没有去抓刀，而是直接抓住了白金色苏云握刀的手腕。
“但我不是来保护他们的。”
苏云的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
“我是来……杀神的。”
“烛龙·噬神！”
轰！
苏云的右手瞬间变成了暗红色的龙爪，指甲深深刺入白金色苏云的手腕。
并没有鲜血流出。
从伤口处，喷涌而出的，是无数混乱的、破碎的镜像碎片！
“啊——！”
白金色的苏云发出一声惨叫，他那张完美的脸开始扭曲、崩裂。
“你……你怎么可能……”
“你所谓的完美，不过是逃避现实的借口。”苏云死死盯着那双正在碎裂的金色眼睛，“真正的强大，不是拥有完美的生活，而是即使身处地狱，也敢于向神挥刀！”
“我不需要完美的幻象。”
“我只要真实的现在！”
苏云猛地发力，龙爪狠狠一扯。
白金色的苏云被硬生生撕成了两半。
化作漫天晶莹的碎片，消散在纯白的空间中。
随着“傲慢”代行者的死亡，整个镜像空间开始剧烈震动。
周围的镜子一面接一面地炸裂。
“苏云！接住我！”
林素素的声音传来。
苏云转身，一把接住从空中落下的林素素，银牙也化作一道银光冲到他身边。
“快走！这个世界要崩塌了！”
在无数镜子的爆炸声中，苏云握紧了地上的斩神刀。
刀身上，多了一道细微的、白色的裂痕。
那是“傲慢”留下的痕迹，也是胜利的勋章。
“第一个……”
苏云看着前方逐渐崩溃的虚空，金色的瞳孔中燃烧着战火。
“还剩六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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