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未减,反而愈发狂暴。冰冷的雨点砸在冷却池的水面上,激起无数白茫茫的雾气,将苏云与那个神秘的“清洁工”隔绝在两个模糊的世界。
苏云握着匕首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他的视线死死锁定在对方那把流转着紫色电弧的唐刀上。那股能量频率他太熟悉了——那是“玄鸟”的核心力量,却又比他在地下巢穴感受到的更加纯粹、更加暴戾。
“回收钥匙?”苏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沙哑,“陈默已经毁了核心,‘玄鸟’的意识已经消散。这里没有什么钥匙了。”
“是吗?”
清洁工发出一声嗤笑,声音像是砂纸磨过铁锈。他缓缓抬起左手,掌心向上。
嗡——
空气中的雨滴突然停滞。无数细小的水珠违背重力悬浮在半空,迅速凝结、硬化,化作一枚枚晶莹剔透却锋利无比的冰棱。它们在空中旋转,尖端齐齐指向苏云。
“‘玄鸟’从未消散,它只是……换了一种存在形式。”清洁工手腕一抖,悬浮的冰棱瞬间化作暴雨梨花般射向苏云,“而你,就是那个装载它的容器。”
苏云瞳孔骤缩。
避无可避!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云脑海中那股刚刚平复下去的剧痛再次炸开。这一次,不是陈默的意识,而是一种更古老、更狂野的本能。
他的血液在燃烧。
苏云甚至没有思考,身体便做出了反应。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带着奇异金属光泽的鲜血喷在面前的空气中。
“滚开!”
轰!
那口血雾在接触冰棱的瞬间,竟爆发出一股无形的冲击波。原本必杀的冰雨被硬生生震散,炸裂的冰屑四处飞溅,划破了苏云的脸颊,却未能伤及要害。
清洁工微微一愣,面具下的眼神似乎闪过一丝讶异:“烛龙之血?看来情报没错,你是‘原初’。”
“你到底是谁?”苏云喘息着,他感觉到自己的体温正在急剧升高,周围的雨水落在他身上瞬间蒸发成白雾。
“我是来修正错误的。”
清洁工不再废话,身形暴起。
快!
快到苏云只能看到一道紫色的残影。
唐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从雨幕中斩落。苏云本能地举刀格挡,战术匕首与唐刀相撞,爆发出一串刺眼的火花。
铛——!
巨大的力量震得苏云虎口崩裂,匕首险些脱手。他整个人被劈得向后退去,脚后跟在泥泞的岸边一滑,差点跌回冷却池。
“太弱了。”清洁工冷漠地评价,刀锋一转,再次欺身而上,“如果这就是‘原初’的水平,那‘玄鸟’的复苏也不过是个笑话。”
刀光如网,封死了苏云所有的退路。
苏云狼狈地翻滚,刀刃擦着他的战术背心划过,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他必须反击,否则会被活活耗死。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这里是废弃的冷却池,四周布满了巨大的工业管道和生锈的阀门。
“你想回收钥匙?”苏云突然大吼一声,猛地转身,一刀砍向身旁一根手腕粗的蒸汽管道。
噗嗤!
高压蒸汽瞬间喷涌而出!
滚烫的白色蒸汽如同一条愤怒的白龙,咆哮着冲向清洁工。
清洁工眉头微皱,挥刀斩出一道紫色的弧光,试图劈开蒸汽。但蒸汽无形无相,且带有极高的温度和压力,瞬间笼罩了他的视野。
“就是现在!”
苏云没有逃跑,反而借着蒸汽的掩护,冲向冷却池中央的一个控制台残骸。那里有一根断裂的高压电缆,正滋滋地冒着电火花。
他一把抓起电缆,将裸露的铜线狠狠地插进了冷却池的水中。
滋啦——轰!
原本平静的冷却池瞬间变成了巨大的电场。蓝色的电弧在水中疯狂乱窜,顺着水体蔓延向岸边的一切。
清洁工刚挥散蒸汽,就被迎面而来的高压电流击中。
“啊——!”
即使是经过改造的躯体,也无法完全无视这种级别的电压。清洁工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抽搐,手中的唐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苏云没有恋战。他知道这种程度的攻击杀不死对方。
他趁着清洁工僵直的瞬间,捡起地上的唐刀,转身冲进了雨幕中的废墟丛林。
“想跑?”
身后传来清洁工暴怒的咆哮。
轰!
一股恐怖的气浪从身后袭来,直接将苏云掀飞出去。他在空中翻滚了几圈,重重地撞在一堵断墙上,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咳……”苏云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雨幕中,那个身影再次浮现。
清洁工身上的作战服已经焦黑一片,面具也碎了一半,露出了一张苍白如纸、没有任何血色的脸。他的左半边脸颊上,竟然没有皮肤,而是裸露着精密的机械骨骼和闪烁的红光。
半机械人?
“你逃不掉的。”清洁工一步步走来,手中的唐刀虽然黯淡,但杀意更盛,“整个江城都在‘镜界’的笼罩下,你能跑到哪里去?”
苏云靠在断墙上,视线开始模糊。体力透支,加上刚才强行催动血液的能力,让他几乎到了极限。
就在那把唐刀即将再次斩下的瞬间——
叮铃——
一声清脆、空灵的铃铛声,突兀地穿透了暴雨的轰鸣,在废墟上空响起。
这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
清洁工的动作猛地僵住了。他那只完好的右眼中,瞳孔剧烈收缩,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惊恐神色。
“这声音……是‘守夜人’?!”
他猛地抬头看向天空,原本漆黑的雨夜中,不知何时亮起了一轮诡异的血色月亮。
月光下,无数细小的镜面碎片如同萤火虫般漂浮在空中,将整个废墟映照得光怪陆离。
“该死……镇镜井毁了,连这里也被波及了吗?!”清洁工咬牙切齿,竟然不再管苏云,转身就要逃离。
但太晚了。
一道红色的身影从血月中落下,轻盈地踩在漂浮的镜片上。
那是一个穿着红旗袍的女人,手中撑着一把油纸伞。伞骨竟是七根漆黑的桃木钉,伞面上画着诡异的八卦阵图。
“江城堪舆科,林素素。”
女人声音清冷,伞尖轻轻一点,一道无形的波纹荡开。
“奉命,捉拿‘镜妖’。”
她看向那个半机械的清洁工,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或者说,混入人类世界的……锈蚀残渣。”
清洁工发出一声怒吼,试图反抗,但他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无数面镜子从地下升起,组成了一道囚笼,将他困在其中。
苏云靠在墙边,看着这超自然的一幕,意识终于彻底陷入了黑暗。
在昏迷前的最后一秒,他看到那个红衣女人收起伞,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他嘴角的血。
“烛龙血脉……”她喃喃自语,“看来,掌镜使大人这次捡到了不得了的‘钥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