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顺着生锈的铁栅栏滴落,苏云靠在废弃水泵房的墙角,剧烈地喘息着。昏暗的应急灯泡忽明忽暗,将他的影子拉扯得如同鬼魅。
刚才在弄堂里的一幕幕在他脑海中翻腾——陈默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灰鹤眼中闪过的那一丝阴冷,还有那本在推搡中似乎变得轻飘飘的账本。
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
苏云颤抖着手,再次掏出那本用油布包裹的账本。他急切地翻开,手指在纸页间飞快地掠过。
原本应该记录着“玄鸟”资金最终流向的那一页,不见了。
“该死!”苏云低骂一声,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那一页纸上,不仅有最关键的转账记录,还有一行母亲用红笔标注的批注——那是揭开“玄鸟”真正目的的钥匙。
他猛地站起身,想要冲出水泵房去追灰鹤,却在门口停住了脚步。
不对劲。
灰鹤刚才拉他的时候,手曾有意无意地按在他的手肘上,那股力道……是在借力,还是在试探?苏云回忆起灰鹤最后那个眼神,那不是焦急,而是一种……确认。
确认账本是否还在他手里,或者说,确认那张残页是否已经脱落。
苏云颓然地靠在墙上,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他被骗了。从一开始,灰鹤或许就只是在利用他引开陈默,而那张残页的丢失,恐怕也在灰鹤的算计之中。
“不能靠他了。”苏云咬紧牙关,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个下水道井盖上。记忆回溯,那张纸片,似乎就是被风吹进了那个漆黑的洞口。
他必须找回那张纸。没有它,账本只是一堆废纸,他甚至无法分辨灰鹤和陈默谁才是真正的敌人。
苏云深吸一口气,挪开沉重的井盖,一股恶臭夹杂着霉腐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屏住呼吸,顺着湿滑的铁梯爬了下去。
地下世界一片死寂,只有污水流淌的哗哗声和不知名生物爬过的悉悉索索声。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微弱,照亮了满是苔藓的墙壁和浑浊的水面。
“沙沙……”
前方传来轻微的摩擦声。
苏云警觉地关掉手电,摸出腰间的匕首,贴着墙壁缓缓前行。
在一处水流交汇的缓坡上,一抹白色的边角正卡在石缝里,随着水流微微颤动。
是残页!
苏云心中一喜,正要迈步上前,却听见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手电筒的光束突然亮起,直直照在苏云的脸上。逆光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污水里,手里握着一把改装过的左轮手枪。
苏云眯起眼睛,适应了强光后,看清了那张脸。
不是灰鹤,也不是陈默。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潜水服的男人,脸上戴着防毒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他手里把玩着一把折叠刀,刀刃在手电光下反射出寒光。
“把账本交出来,”那人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那张纸,对你来说太烫手了。”
苏云握紧了匕首,后退半步,脚下是湿滑的青苔。
“你是‘玄鸟’的人?”苏云问道,试图拖延时间,观察周围的环境。
“我是来收尸的。”那人冷笑一声,突然抬手,一颗子弹擦着苏云的头皮飞过,打在身后的管道上,溅起一串火花。
苏云毫不犹豫,猛地扑向旁边的污水沟,一个翻滚躲进了黑暗中。
“砰!砰!”
枪声在狭窄的下水道里回荡,震耳欲聋。
苏云借着地形的掩护,迅速向残页的方向移动。水流湍急,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他能感觉到,那个杀手正在逼近,脚步声在空旷的管道中回响。
终于,他的手触碰到了那张湿漉漉的纸片。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放手!”苏云怒吼一声,反手用匕首刺去。
那人灵活地一闪,匕首划破了他的袖口。但他另一只手却死死扣住了苏云的喉咙,将他按在冰冷的墙壁上。
“小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人凑近苏云的耳边,声音阴冷,“你以为你拿到的是真相?那不过是诱饵罢了。没有那张纸,你什么都不是。”
苏云被扼住喉咙,呼吸困难,但他另一只手却死死攥着那张残页,藏在袖子里。
他猛地抬起膝盖,狠狠顶向那人的下腹。
那人吃痛,手劲一松。
苏云趁机挣脱,将那张湿透的残页塞进嘴里,用力咽了下去。
“你!”那人显然没料到苏云会这么做,愣了一下。
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苏云抓起地上的一块砖头,狠狠砸向那人的面门。
趁着那人捂脸的空档,苏云转身跳入湍急的污水中,顺着水流拼命向前游去。
身后传来愤怒的吼声和枪声,子弹打在水面上,激起一串串水花。
苏云闭着眼睛,任由污水将他卷走。冰冷的水流灌进他的口鼻,但他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那张纸,已经和他的血肉融为一体。
而在上游的黑暗中,灰鹤静静地站在井口,看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