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内的尘埃缓缓落下,苏云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借着壁灯昏黄的光,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拂去地上那三张破碎金面具的碎屑。
当第一张面具被掀开,露出的那张脸,让苏云的血液瞬间凝固。
那是张福安,上海总商会的会长,平日里总是一副慈善长者的模样,每逢灾荒必定带头捐款,在报纸上被誉为“沪上活菩萨”。
紧接着是第二张面具下的脸——顾维钧,法租界的警务处处长,以铁面无私、维护治安著称,是无数市民心中的守护神。
第三张脸最为年轻,却是苏云认识最久的——林修远,那位经常来家里做客、送他玩具的“林叔叔”,也是上海最大的慈善基金会理事长。
这三张脸,平日里在报纸头版、在慈善晚宴上笑得温文尔雅,此刻却在死寂的地宫中扭曲变形,充满了贪婪与疯狂后的不甘。
“伪君子……全是伪君子……”苏云咬着牙,从齿缝中挤出这几个字。他迅速掏出怀里的相机,对着这惊悚的一幕连拍数张,随后将那三张破碎的面具碎片和账本残页小心地收进怀中。
龙华寺不能再待了。苏云顺着暗道的另一出口,趁着夜色潜回了上海滩的市区。
霓虹灯闪烁,百乐门的爵士乐依旧靡靡动人,黄浦江上的汽笛声此起彼伏,这座城市依旧在纸醉金迷中沉沦,没有人知道就在近郊,一场足以颠覆全城的血祭刚刚被阻止。
苏云裹紧大衣,压低帽檐,快步穿行在狭窄潮湿的弄堂里。他必须尽快将这些照片送到报社,送到那些还没被腐蚀的正义人士手中。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弄堂的宁静。
苏云只觉得手心一热,一股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手中的账本残页瞬间粉碎,纸屑纷飞。
他猛地蹲下身子,心脏狂跳。好精准的枪法!如果不是他刚才下意识地抖了一下手腕,此刻被打碎的就不是纸,而是他的掌骨了。
“谁?!”苏云大吼一声,目光如电般扫向对面屋顶的黑暗处。
没有人回答,只有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苏云不敢恋战,剩下的账本残页和胶卷是唯一的证据,他必须保住它们。他不再走大路,而是像一只灵巧的猫,在错综复杂的弄堂迷宫中穿梭跳跃,试图甩掉那个看不见的狙击手。
然而,无论他怎么绕,那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始终如影随形。
“砰!砰!”
又是两声枪响,子弹擦着他的耳边飞过,打在身后的砖墙上,溅起一串火星。
苏云拼命奔跑,肺部像火烧一样疼。他在一个拐角处猛地刹住脚步,背靠墙壁,屏住呼吸。
脚步声。
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不急不缓,正一步步逼近。
苏云握紧了手中的匕首,准备做最后一搏。
黑影笼罩了巷口。
“别动,把手举起来!”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一束手电筒的光柱刺破黑暗,直直照在苏云的脸上。
苏云眯起眼睛,适应了强光后,看清了来人。
那是灰鹤。
灰鹤手里握着枪,满脸是血,风衣破烂不堪,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他看到苏云后,明显松了一口气,随即目光变得锐利,死死盯着巷子深处的黑暗。
“别动!再动我就开枪了!”灰鹤对着黑暗大吼。
黑暗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手里把玩着一把精致的手枪,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灰鹤,好久不见。”那人淡淡地说道,“把苏云交给我,我可以留你一具全尸。”
苏云浑身一震,手中的匕首差点掉落。
这个声音……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在暗巷中狙杀他、这个让灰鹤都如临大敌的人,竟然会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