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的秋雨总是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内务处长派来的“清道夫”——绰号“老鬼”的稽查主任,就在这湿漉漉的寒气中,推开了文华阁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
老鬼是个极难缠的角色,不像赵副官那样容易被表象迷惑。他进门后并不说话,只是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灰鹤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柜台后那一排排散发着陈年墨香的账册上。
“灰鹤,处长说你这儿进了一批‘新货’,让我来点个数。”老鬼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灰鹤强作镇定,额角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苏云站在一旁,手里正擦拭着一只青花瓷瓶,仿佛对这一切毫不在意。
“老鬼叔说笑了,文华阁就是个卖纸墨的,哪有什么新货。”灰鹤赔着笑脸。
“有没有,搜过便知。”老鬼一挥手,身后的两名便衣便要上前翻找。
“且慢。”
一直沉默的苏云突然开口。他放下瓷瓶,微微一笑:“老鬼叔远道而来,不如先喝杯热茶压压惊?这雨天路滑,小心闪了腰。”
老鬼眯起眼睛,盯着苏云:“你是何人?”
“在下苏云,灰鹤掌柜的账房先生。”苏云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泡起茶来。他动作优雅,随着沸水注入,一股奇异的清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大厅。
那香气初闻只觉淡雅,可老鬼只吸了一口,原本挺直的脊背竟微微晃了一下。他猛地意识到不对,想要屏住呼吸,却发现四肢有些发沉。
“你……下毒?”
老鬼按住腰间的手枪,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恐。
“老鬼叔言重了,这是‘安神茶’。”苏云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这雨天湿气重,容易让人头疼。我特意在里面加了一味‘迷迭香’和‘曼陀罗花粉’,分量虽轻,却足以让人心神宁静,吐露真言。”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老鬼感觉眼皮越来越重,身体不受控制地瘫软在太师椅上。
“不想干什么。”苏云走到老鬼面前,目光冰冷,“只是想请老鬼叔做个见证。”
他从袖中掏出一本早已准备好的账册,封面上写着《特种物资调拨记录》。这本账册并非伪造,而是苏云利用怀表预知未来的能力,结合灰鹤提供的部分真实数据,精心编排的一场“双簧”。
账册上记录的,是文华阁表面上与督军府的正常交易,但在某些特定的页码下,隐藏着用隐形墨水写就的另一层信息——那是关于“十二元辰”余党在省城活动的资金流向。
“你看清楚了,老鬼叔。”苏云手指轻轻敲击着账册,“文华阁一切正常,所有的账目都经得起查。至于那些莫须有的罪名,不过是某些人想借刀杀人罢了。”
老鬼此时神志昏沉,苏云的话语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他不由自主地点头。他颤抖着手,在账册的末页盖上了内务处的验讫章。
“好……好……没问题……”老鬼喃喃自语,随后头一歪,彻底昏睡过去。
苏云看着昏睡的老鬼,眼中闪过一丝嘲讽。他并没有杀他,而是让灰鹤将他安顿在后院客房,对外宣称老鬼主任因劳累过度病倒了。
然而,当苏云回到密室,借着油灯仔细查验那本盖了章的账册时,他的脸色突然变了。
在账册的夹层里,他发现了一行极小的批注,那是老鬼用特制的红墨水写下的暗语。这行字并不在苏云的预知画面中,显然是老鬼在最后关头,拼尽全力留下的求救信号。
“樱花会……已渗透……处长……是傀儡……”
苏云的手指微微颤抖。他原本以为自己在利用灰鹤牵制督军府,却没想到,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督军府的内务处长竟然只是个傀儡,而真正的幕后黑手,依然是那个阴魂不散的“樱花会”。
更让他心惊的是,账册的最后一页,竟然标注着一个地址——那是省城郊外的一处废弃兵工厂。根据老鬼的批注,那里正是“天照计划”的核心基地。
苏云握紧了账册,窗外的雨声似乎变得更加急促。他知道,一场比预想中更加凶险的风暴,正在向他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