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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皮

TNT:玉翎

入夜后的锦州城换了另一副面孔。

白日的喧嚣褪去,街上行人渐稀,店铺陆续上门板。但酒楼茶肆里灯火通明,猜拳行令之声不绝于耳。偶尔有更夫敲着梆子走过,声音在空旷的街巷里回荡,显得格外悠长。

穆茴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裙,将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髻,看起来像个寻常的富家小姐。

严浩翔依然一身黑衣,远远地跟在她身后,像一道隐在暗处的影子。两人沿着主街走到城东,在一家还亮着灯的茶楼里坐下,要了一壶茶,两碟点心。

穆茴一边喝茶一边打量街对面的铺面。周明远说的那家书铺就在茶楼斜对面,门脸不大,招牌上写着“缥缃阁”三个字,笔迹清瘦有力。

铺门紧闭,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说明里面还有人。

穆茴

“这么晚了还亮着灯。”

穆茴

穆茴托着腮,目光黏在那扇门上,

穆茴

“是在看书,还是在等什么人?”

穆茴

严浩翔坐在她对面,面朝街道,手始终放在刀柄上。他没有接话,但视线也在那家书铺的门前扫了一圈。

穆茴等了大约半个时辰,茶换了两次,书铺的门始终没有开。

她正打算起身离开,忽然听到一个极轻的声音——不是脚步声,是某种东西在地面上滑行的声音,细微得几乎被夜风吞没。

那声音只持续了不到一息,就彻底消失了。

她看向严浩翔,发现严浩翔也听到了。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了敲。

穆茴放下茶钱,起身走出茶楼。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她假装不经意地经过缥缃阁的门前,余光扫过门缝——灯光还在,但没有任何人影。

她正要收回目光,门忽然开了。

一个年轻男人从门内走出来,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灯笼的光映在他的脸上,穆茴终于看清了周明远口中“长得倒是好看”具体是什么意思——这人五官清俊,眉目深邃,肤色白皙得近乎透明,下颌线条锋利如刀裁。

他穿着一件深青色的长衫,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起,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一幅工笔画里走出来的人物,精致得不像是开书铺的商贩。

但他的眼睛让穆茴心里微微一动。那是一双极漂亮的眼睛,瞳色极深,在灯笼光下泛着幽微的琥珀色光泽。

漂亮归漂亮,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藏在瞳孔深处,像是一口看不到底的古井,水面平静无波,但你知道下面一定有什么。

他看见穆茴,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那笑容恰到好处——不会太热情让人觉得突兀,也不会太冷淡让人觉得失礼。

马嘉祺
马嘉祺

“姑娘这么晚了还在街上走?”

他开口,声音比穆茴想象的要低一些,带着一种慵懒的质感,像是刚睡醒不久,

马嘉祺
马嘉祺

“锦州城最近不太平,早些回家为好。”

穆茴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笑着打量了他一眼:

穆茴

“你是这家书铺的老板?”

穆茴
马嘉祺
马嘉祺

“正是。”

他微微颔首,

马嘉祺
马嘉祺

“小姓马,姑娘叫我马老板便是。”

穆茴

“马老板这么晚了还不关门?”

穆茴
马嘉祺
马嘉祺

“整理书册,忘了时辰。”

马老板的语气随意而自然,灯笼在他手中轻轻晃了晃,

马嘉祺
马嘉祺

“姑娘若是想买书,明日赶早。今日实在晚了,不便招待。”

穆茴点点头,正要说什么,目光忽然落在他提灯笼的手上。

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但中指和食指的指腹上有几道极细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割伤的。伤口很新,还没有完全结痂。

一个开书铺的人,手指被纸张划伤是常有的事。但那几道划痕的方向不太对——纸张划伤的伤口通常是横向的,而这几道划痕是纵向的,更像是被某种锋利的边缘顺着手指的方向切割造成的。

穆茴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笑着说:

穆茴

“马老板手指受伤了,要小心些。整理书册虽要紧,但也要爱惜自己。”

穆茴

马老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似乎有些意外她会注意到这个。他抬起眼,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来不及捕捉。

马嘉祺
马嘉祺

“多谢姑娘关心。”

他说,笑容不变,但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味,

马嘉祺
马嘉祺

“不过是一些小伤,不碍事。”

两人对视了一瞬。夜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马老板手中的灯笼左右摇晃,光影在两人之间明灭不定。

就在灯笼光晃过的某一刻,穆茴似乎看到了什么——他的瞳孔在光线变化的瞬间,不是放大或缩小,而是变成了一道竖直的细线。

只有一瞬。

下一瞬,灯笼光重新稳定下来,那双眼睛又恢复了正常,琥珀色的瞳孔圆润温和,像两块被打磨过的宝石。

穆茴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脸上依然挂着甜美的笑容,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任何异常。

她甚至往前走了半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仰起脸看着比她高出将近一个头的马老板,语气轻松而俏皮:

穆茴

“那马老板早些休息,改日我来买书,可要给我算便宜些。”

穆茴

马老板低头看着她,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是夜风拂过竹梢,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愉悦。

马嘉祺
马嘉祺

“一定。”

穆茴转身离开,步伐不紧不慢,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严浩翔从暗处走出来,无声地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转过街角,彻底离开了缥缃阁门前那片灯光的范围。

走出约莫百步,穆茴才停下脚步。

她的笑容消失了。

穆茴

“他不对劲。”

穆茴

穆茴压低声音说,语气比刚才凝重了许多。

严浩翔站在她身侧,刀已经出鞘半寸。他没有问哪里不对劲,因为他也看到了——在那盏灯笼晃动的瞬间,他离得更远,但看得更清楚。

那个姓马的男人身上有一种让他本能地感到危险的气息,不是杀气,不是敌意,而是更深层的东西,像是某种被封印了很久的力量偶尔泄露出来的一缕气息,比毒蛇的信子还要冰冷。

穆茴

“他的手指。”

穆茴

穆茴继续说,声音压得极低,

穆茴

“那几道伤口不是纸划的。是皮。人皮。”

穆茴

严浩翔的手彻底握紧了刀柄。

穆茴抬起自己的左手,看着手背上那道玉翎的纹路。

玉翎在微微发热,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自从她拿到玉翎以来,它只会在两种情况下发热——一是感应到妖气,二是感应到极重的怨念。

此刻,这两种情况似乎同时发生了。

穆茴

“锦州画皮案,”

穆茴

穆茴低声道,夜风将她的声音吹得几乎听不见,

穆茴

“剥皮的手法如此精细,不像是普通的凶徒。我原本就怀疑不是人所为,只是不敢确定。现在看来……”

穆茴

她抬起头,望向缥缃阁的方向。那盏灯笼已经灭了,整条街陷入了黑暗,只有远处的酒楼还亮着零星的灯火。

穆茴

“我们要查的,可能不是人。”

穆茴

严浩翔终于开口说了今晚第一句话。声音很低,很冷,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夜里。

严浩翔
严浩翔

“如果是妖,那就更不能让阁主单独行动了。”

穆茴看了他一眼,笑了。那个笑容和刚才对马老板露出的笑容完全不同——没有了试探和伪装,只剩下真实、温暖,以及一点点的无奈。

穆茴

“你啊,”

穆茴
穆茴

“永远只担心这个。”

穆茴

严浩翔别过脸去,耳根在夜色中微微泛红。

远处的缥缃阁二楼,一扇窗户无声地推开了一条缝。

马老板站在窗前,看着那两道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灯笼被他随手搁在桌上,光线昏黄,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几道被穆茴注意到的划痕,此刻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的皮肤从伤口边缘长出,很快便将裂口填平,恢复如初。

他将手指凑到鼻尖,闻了闻。

人皮的味道还残留在指甲缝里,淡淡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小姑娘仰着脸对他笑的模样——圆圆的鹅蛋脸,明亮的大眼睛,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甜得像刚从蜜罐子里捞出来的。

马嘉祺
马嘉祺

“南阁阁主,”

他低声自语,唇角微微上扬,但笑意没有抵达眼底,

马嘉祺
马嘉祺

“来得比我想的要快。”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窗棂上轻轻划了一下。木质的窗棂无声地裂开一道口子,断口光滑如镜,像是被最锋利的刀刃切过。

马嘉祺
马嘉祺

“不过,”

他望着穆茴离开的方向,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缓缓收缩成一条细线,

马嘉祺
马嘉祺

“来都来了,就陪我玩玩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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