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之前写好的,本来不应该放这里的,但是我没有存稿了最近很忙就先发这个了。

平安京的冬天冷得不像话。
静蹲在一条水沟旁边,借着月光看自己的脸。
水里映出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皮肤白得发青,嘴唇没有血色,眼睛倒是很亮——亮得不像一个死人。
她已经死了三年了。
或者说,她已经“变成鬼”三年了。
三年里,她吃掉了十七个罪人。杀人凶手,强盗,拐卖孩子的贩子。她跟在京都的检非违使后面,等他们把犯人处决了,就把尸体收走。
她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但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对。
她只是饿。
吃完之后,她不饿了,但也不饱。那种空虚感像一只虫子,一直在她肚子里爬。
“你就是那个‘尸食鬼’?”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静没有回头。
她认得这个声音。
三年前,在那个医师的宅子里,她听到过这个声音。
“无惨。”她说。
鬼舞辻无惨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直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像是哪家贵族的公子。但他的眼睛不是人的眼睛——瞳孔是竖着的,像蛇。
“三年了。”无惨走到她旁边,也蹲下来,看着水沟里的倒影,“你变了不少。”
“你也是。”
“我哪里变了?”
“你以前不会穿这么整齐的衣服。”
无惨笑了。
他的笑声很好听,像风吹过风铃。但静知道,这笑声下面什么都没有。
“我来找你,是想问你一件事。”
“说。”
“你愿不愿意跟着我?”
静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跟着你?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无惨说,“我不会管你。只要你在我需要的时候,帮我一把。”
静想了想。
“你在害怕什么?”
无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我没有害怕。”
“你在害怕。”静说,“你怕有人比你强,你怕有一天会被杀掉,你怕——”
“够了。”
无惨的声音还是很好听,但静听出了里面的东西。
冰冷。
不是冬夜的冷,是蛇的冷。
“你不愿意就算了。”无惨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但你记住——你是我的同类。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是‘始祖’。你逃不掉的。”
“我没有要逃。”
“那你为什么躲着我?”
静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你不有趣。”
无惨的表情终于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嘲讽
他好像从来没有被人这样评价过。
“不……有趣?”
“嗯。”静站起来,比无惨矮了整整一个头,但她的眼睛比他高——因为她没有低头看他,她只是平视前方,而前方什么都没有。
“你活着的理由,只是为了活着。这太无聊了。”
无惨盯着她看了很久。
“你会后悔的。”
“也许。”静说,“但那是以后的事。”
无惨转身走了。
他的脚步声很轻,轻得像猫。
静蹲回水沟旁边,继续看自己的脸。
水里的少女看着她,眼神空空荡荡。
“你刚才说他不有趣。”静对自己说,“那你呢?你有趣吗?”
水里的少女没有回答。
静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活了三年,杀了十七个人,被一个千年难遇的大妖怪邀请入伙,然后拒绝了。
然后她蹲在一条臭水沟旁边,问自己有不有趣。
“真是无聊啊。”她说。
但她没有起身。
她就那么蹲着,看月亮在水里晃来晃去,晃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天亮之前,她离开了京都。
往东走。
她也不知道东边有什么。
但西边是京都,她已经待腻了。
东边……也许有有趣的东西。
也许没有。
但不去看看,怎么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