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三,苍梧山。
天还没亮,阮美棠就被一阵嘈杂声吵醒了。
她睁开眼,看见演武场方向有火光晃动,隐隐约约传来喊叫声。身边,许听月也醒了,揉着眼睛问:“怎么了?”
阮美棠摇摇头,站起身,往那边望去。
火光不是篝火——是灵焰。有人在打斗。
季时喜已经站起来了,他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凝重。
“不对。”他说,“这不是比赛。”
阮美棠心中一紧。
六个人赶到演武场的时候,场面已经乱了。
擂台被毁了两个,碎石散落一地。几个弟子躺在地上,有人正在给他们疗伤。四大宗门的长老们围成一圈,似乎在商议什么。
二长老看见阮美棠他们,快步走过来。
“你们几个,别乱跑。”
“发生什么事了?”季时喜问。
二长老沉默了一下,低声道:“山里有东西出来了。”
“什么东西?”
“不知道。”二长老的表情很严肃,“寅时三刻,后山裂开一道口子,从里面跑出来一些……东西。伤了几个守夜的弟子。”
阮美棠听着,忽然觉得心跳有些快。
不是紧张。
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三年前测灵石上那一闪而过的红光,师父看她的眼神,还有体内那股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力量——她知道自己的血脉不寻常,但从来不敢深想。此刻,那种感觉从未如此强烈。
她想知道答案。但又怕知道。
她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肩膀被人按住了。
“别去。”季时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低的,就在她耳边。
阮美棠回头,发现他站得极近,一只手按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寒枝剑的剑柄。月光下,他的表情很沉,蓝色的眼睛里映着远处的火光。
“你感觉到了?”他问。
阮美棠点点头。她不敢看他的眼睛——怕他从里面看出什么。
季时喜的手收紧了一些,没有追问,只是把她往自己身后带了带。
“跟紧我。”
就在这时,后山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地面震动了一下,然后是一阵尖锐的啸声,像是某种野兽的嘶鸣。许听月脸色发白,下意识抓住了离她最近的宋知懒的袖子。宋知懒难得没有犯困,皱着眉看向后山——他平时怕冷,总比别人多穿一件,但此刻额上竟沁出了细汗。
所有人都在看同一个方向——后山上空,一道暗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把半边天空都染成了血色。
阮美棠的心跳更快了。
那种呼唤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像是有东西在叫她过去。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残花剑的剑柄,指节发白。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握住了她攥剑柄的手。
“小栀子。”季时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她很少听到的认真,“看着我。”
阮美棠抬头看他。
季时喜低下头,和她对视。蓝色的眼睛里映着暗红色的天光,但目光很稳。
“不管那是什么,”他说,“不许一个人去。”
阮美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她想说“如果那个东西说的关于我的事是真的,你会不会后悔保护我?”——但她没有说出口。她怕听到答案。
季时喜已经松开了她的手,转而握住了寒枝剑。
“走,去看看。”
六个人刚走出几步,一道黑影从后山方向飞掠而来。
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季时喜反应极快,一把揽住阮美棠的腰,带着她往旁边闪开。黑影撞在他们方才站立的地方,碎石四溅,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坑边缘的石头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时喜!棠棠!”许听月惊呼一声。
黑影落地,所有人都看清了——那是一个人。
不,不是人。
它的身体是人形,但皮肤是暗红色的,上面布满黑色的纹路,纹路像是活的,随着呼吸微微蠕动。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排尖牙。它站过的地方,青草迅速枯萎发黑。
它看着面前的少年们,笑了。
那笑容让人脊背发凉。
“小娃娃们,”它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你们的宗主们,暂时顾不上你们了。”
阮美棠感觉到了。
从那个东西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至少是元婴后期,甚至更强。
季时喜也感觉到了。
他没有松开揽着阮美棠的手,反而收得更紧了一些。
“听月,给药。”他的声音很冷静,“临沸,护住书暖和知懒。知懒,别睡了。”
宋知懒已经醒了,脸色少见地凝重。他从袖中摸出一叠符箓,递给洛书暖几张,自己留了几张。
许听月从储物囊里摸出几个药瓶,飞快地分给每个人。
“红色的是解毒,蓝色的是疗伤,白色的是提气。”她顿了顿,又摸出一个小瓶子,递给季时喜,“这个……是毒。能用吗?”
季时喜接过,点点头。
然后他松开揽着阮美棠的手,把她轻轻推到许听月身边。
“待在这里。”
阮美棠抓住他的袖子。
季时喜低头看她。
“小心。”她说。
季时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动作比平时轻了很多。
“放心。”
那东西看着他们的动作,歪了歪头,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准备得挺齐全。”它说,“可惜,没用。”
话音未落,它已经动了。
快得不可思议。
季时喜拔剑迎上去,寒枝剑发出一声清啸,冰蓝色的剑光斩向那东西的脖颈。
那东西抬手,直接握住了剑刃。
季时喜瞳孔一缩。
剑刃上的冰霜瞬间蔓延到那东西的手臂上,但它只是甩了甩手,冰霜就碎了。
“冰灵根?”它咧嘴笑了,“有点意思。”
另一只手拍过来,季时喜松剑后退,堪堪避开那一掌。他的左肋被掌风扫到,衣服裂开一道口子,露出下面青紫的皮肤。
“时喜!”谢临沸的刀到了。
刀光凌厉,带着破空之声,直劈那东西的后背。
那东西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在刀身上。谢临沸连人带刀飞出三丈远,洛书暖脸色一变,立刻跑过去扶他。谢临沸爬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但摆了摆手:“没事。”
“临沸!”许听月喊了一声,手指一弹,几根银针飞出去,直取那东西的要穴。
那东西看都不看,随手一挥,银针全部弹飞,钉在旁边的树干上,针尖泛黑。
它转头看向许听月,咧开嘴:“小丫头,会使毒?”
许听月脸色发白,但还是咬牙又摸出几根银针。
“别浪费了。”那东西说,“你们的毒,对我没用。”
它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暗红色的光。那光芒不是均匀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有生命。
季时喜已经从地上捡回寒枝剑,挡在所有人面前。他的左肋隐隐作痛,每呼吸一次都像针扎——可能是肋骨裂了。但他没有低头看,只是握紧了剑。
“小栀子。”他喊了一声,没有回头。
阮美棠从许听月身后站出来:“在。”
“用弓。”
阮美棠没有犹豫,情花弓瞬间在手,花莺箭凝于弦上。
“临沸,左边。”季时喜继续说,“听月,右边。书暖,符箓封它退路。知懒,阵法困它。”
他顿了顿,握紧寒枝剑。
“我正面。”
五个人同时应声。
那东西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分工倒是清楚。”
它抬手,暗红色的光芒炸开。
阮美棠的花莺箭率先射出,带着清越的啼鸣,直取那东西的面门。那东西侧头避开,但箭擦过它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伤痕。伤口边缘没有流血,而是渗出一种黑色的液体,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它愣了一下,低头摸了摸脸上的伤。
“花莺箭……”它喃喃道,然后看向阮美棠,纯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一种近乎敬畏的东西,“这股气息……不会错。”
阮美棠身体一僵。
她想知道答案。她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但她又怕——怕答案会让她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季时喜感觉到了她的变化,挡在她前面的身影又挺直了几分。
“别听它胡说。”他低声说。
阮美棠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弓。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不管我是什么,此刻,我是阮美棠。
那东西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歪着头看着她,像是在确认什么。
“找了这么久,原来你在这里。”
它朝她迈了一步。
季时喜没有退。
“让开。”那东西说,语气像是打发一只苍蝇。
季时喜没动。
那东西皱了皱眉,抬手就是一掌。
季时喜横剑格挡,冰霜炸开,他被震退数步,左肋的疼痛猛地加剧——他听见自己的骨头发出“咔”的一声。但他没有倒——阮美棠从身后撑住了他。
“你挡不住的。”那东西说。
“挡不住也要挡。”季时喜的声音有些哑,但很稳,“你要动她,先过我。”
那东西看着他,忽然笑了。
“有意思。你叫什么?”
“关你什么事。”
那东西笑得更厉害了,笑声尖锐刺耳,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许听月从旁边冲过来,站在季时喜身边。谢临沸也爬起来,提着刀站在另一边。洛书暖和宋知懒也围过来。
五个人,把阮美棠围在中间。
和刚才一样。
那东西看着他们,笑声渐渐停了。
“小娃娃们,”它说,“你们知道她是什么吗?”
阮美棠的心跳停了一拍。
她不敢看季时喜的眼睛。
“闭嘴。”季时喜说。
那东西挑眉:“你不知道?她——”
“我说闭嘴。”季时喜的声音冷下来,寒枝剑上的冰霜重新凝聚,比之前更厚、更冷。
他看着那东西,蓝色的眼睛里没有畏惧,只有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坚决。
“她是我师妹。她是阮美棠。别的,不重要。”
阮美棠愣住了。
她看着季时喜的背影,看着他被血染红的衣领,看着他握剑的手在发抖却依然举得笔直。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他站在她面前,说“以后我叫你小栀子”。
又想起三年前,他站在她面前,说“跟着师兄混,保你吃喝不愁”。
又想起昨天晚上,他站在她面前,说“你是我教出来的”。
每次都是这样。
每次她需要的时候,他都在前面。
她想知道答案。但此刻,她更想知道的是——他疼不疼。
阮美棠深吸一口气,从他身后走出来。
“小栀子?”季时喜一愣。
阮美棠站在他身边,残花剑出鞘,粉色的剑光和寒枝剑的冰蓝色并排而立。
“你一个人挡不住。”她说。
季时喜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就一起。”
那东西看着他们,歪了歪头。
“一个元婴,一个金丹,就想挡我?”
季时喜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剑。
阮美棠也没说话,只是把灵力注入了残花剑。
剑身上的粉色光芒越来越亮,和寒枝剑的冰蓝色交织在一起,在空中形成一道奇异的光晕。
那东西的眉头皱了一下。
它感觉到了。这两把剑的灵力交织在一起的时候,不是一加一等于二——而是成倍增长。
“有意思。”它说,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认真。
它抬起手,暗红色的光芒再次凝聚,比刚才更浓、更烈。
“可惜,还是不够。”
光芒炸开。
季时喜和阮美棠同时出剑。
冰蓝与粉红,两道光柱迎上暗红色的光芒,在夜空中撞在一起。
许听月、谢临沸、洛书暖、宋知懒同时出手——银针、刀光、符箓、阵法,全部打向那东西。
暗红色的光芒被压下去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
那东西低吼一声,暗红色的光芒暴涨,把所有攻击弹开。六个人同时被震飞。
阮美棠感觉自己的身体飞了起来,然后落入一个怀抱。
季时喜接住了她。
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季时喜垫在下面,闷哼了一声——左肋传来一阵剧痛,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阿辞哥哥!”阮美棠翻身起来,扶住他。
季时喜咳嗽了两声,又吐出一口血,但还是笑了一下。
“接住了。”他说。
阮美棠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没哭,只是从袖中又摸出一颗药,塞进他嘴里。
“别说话。”
季时喜嚼了嚼,又皱眉:“还是苦的。”
“良药苦口。”阮美棠又说了一遍,声音有些哑。
那东西没有再出手。
因为它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向天空。
四道身影凌空而立。
无妄剑宗宗主叶惊寒,寒锋宗宗主夙沧野,清玄宗宗主洛灵殊,灵韵宗宗主笙音辞。
四位宗主,同时到了。
叶惊寒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阮美棠身上,又落在她扶着的季时喜身上,看见两个人身上的血,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一道剑气从天而降。
那剑气快得连影子都看不见。但所有人都在它落地之前感觉到了——空气被撕裂,地面微微震颤,像是有什么不可阻挡的东西正在降临。
那东西抬头,纯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与此同时,夙沧野拔出背后长刀,一刀劈出。刀气封住那东西的左侧退路,刀锋过处,地面裂开一道深沟,碎石飞溅。
洛灵殊拂袖,数十道符箓从袖中飞出,在空中结成一张金色大网,每一道符箓上都流动着密密麻麻的灵纹。大网落下,锁住那东西的右侧,让它无处可逃。
笙音辞取出一支玉笛,吹出一个短促的音符。那音符不响,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同时跳了一下。那东西的动作明显慢了一拍——音波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它牢牢困在中间。
那东西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想要逃,但已经晚了。
叶惊寒的剑气贯穿了它的身体。
它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洞,又看了看阮美棠,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再是之前的狰狞,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找到了什么珍贵的东西,又像是遗憾。
“原来如此……四个老东西都在……”它喃喃道,“你们是在保护她……”
话音未落,它化成一团黑烟。那黑烟浓稠如墨,在空中翻涌了片刻,然后渐渐消散。黑烟所过之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的臭味,落在地上的草叶被染成黑色,轻轻一碰就碎成粉末。
四位宗主落地。
叶惊寒走到阮美棠面前,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季时喜的脉搏。然后他看了阮美棠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里有探究,有心疼,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但他什么也没问。
“伤到没有?”他问阮美棠。
阮美棠摇摇头,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裂开了一道口子,血已经把整个手掌染红了,但她刚才一直没感觉到疼。
叶惊寒看了一眼,从袖中摸出一个药瓶,倒出些粉末撒在伤口上。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师父,”阮美棠问,“那是什么?”
叶惊寒沉默了一下,道:“禁地里的东西。具体还不清楚,但——”
他顿了顿,看着阮美棠的眼睛。
“它认识你。”
阮美棠低下头,没有回答。她感觉到叶惊寒的目光在她头顶停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拍了拍。
“先照顾时喜。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后半夜,苍梧山终于安静下来。
六个人没有回各自的营地,而是挤在许听月搭的一个临时帐篷里。
许听月说,这样安全。
其实就是害怕。
帐篷不大,六个人挤在一起,肩挨着肩。
许听月靠在宋知懒身上。她小声嘟囔了一句“你怎么跟个火炉似的”,宋知懒没回答,但也没有躲开。他平时最怕热,夏天恨不得住在冰窖里,此刻却一动不动地让她靠着。
谢临沸坐在洛书暖旁边,一只手握着她的手。洛书暖的手有些凉,他就一直握着,没有松开。
阮美棠坐在季时喜旁边。
季时喜还在睡,呼吸平稳。许听月说他的伤没有大碍——肋骨裂了两根,但没有刺穿内脏,休息几天就好——但阮美棠还是不太放心。
她把他的外衫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季时喜动了一下,没有醒,但手无意识地伸出来,抓住了她的衣袖。
阮美棠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虎口有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此刻轻轻攥着她的袖口,像是怕她跑掉。
她没有抽开。
反而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
他的手有些凉。
阮美棠把自己的灵力渡了一些过去,温热的,淡淡的粉色光芒。
季时喜的手渐渐暖了。
他松开她的衣袖,转而握住了她的手。
阮美棠身体微微一僵。
但季时喜没有醒,只是握着她的手,像是握着一个安心的东西。
阮美棠没有挣开。
她靠在帐篷壁上,看着帐篷缝隙里漏进来的月光。
那只手很温暖。
很稳。
和今天挡在她面前的时候一样。
“棠棠。”
许听月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很轻。
阮美棠转头看她。
许听月靠在宋知懒肩上,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声道:“今天那东西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阮美棠没说话。
许听月想了想,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瓶子,在阮美棠面前晃了晃:“你看,这是我新养的那只蛊,还没取名字呢。它可挑剔了,一般人它都不理。但它喜欢你。你要是变了个人,它该不认识了。”
瓶子里有一只小小的淡金色虫子,正懒洋洋地趴着。听见阮美棠的声音,它抬起头,朝她的方向动了动触角。
阮美棠看着那只小虫,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谢临沸在旁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洛书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洛书暖温声道:“棠棠,不管以后怎样,我们都在一起。”
宋知懒难得开口,闭着眼睛嘟囔了一句:“别想太多。想多了容易老。”
许听月瞪他一眼,但嘴角是翘着的。
阮美棠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她低下头,小声道:“谢谢。”
声音很轻,但帐篷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没有人再说话。
帐篷外,月光静静地照着苍梧山。
远处,禁地的封印泛着幽幽的光。但那光比之前暗了一些,像是什么东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又在慢慢愈合。
这一夜,很漫长。
但天总会亮的。
阮美棠握着季时喜的手,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从哪里来,那个东西为什么在找她。
但此刻,她知道——
她是阮美棠。
是无妄剑宗的弟子。
是师父师娘的徒弟。
是阿辞哥哥的小师妹。
是这群人的朋友。
这就够了。
其他的,以后再说。
她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着。
帐篷外,月光渐渐淡了。
东边的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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栀子有话说:对不起宝宝们,今天更新更晚了,主要是出门玩了,回来就11点多了,影响阅读致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