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边境的烽火

格拉默星历2147年，边境警报的频率从每月一次变为每周一次，再到每天一次。

　　流萤站在"摇篮"卫星的战备大厅中，看着全息投影上不断闪烁的红色标记。虫群的进攻不再是随机的、本能的扩散，而是呈现出某种令人不安的……

　　策略性。

　　"它们在学习。"朔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的手指划过投影，放大某个特定区域，"三个月前，它们突破了第七轨道防线，但只摧毁了军事设施，避开了平民殖民地。两个月前，它们袭击了'守望'卫星的补给线，但留下了足够的物资让幸存者撤离。上个月……"

　　"上个月，它们出现在'灰烬'附近，但没有进攻。"流萤接上她的话，"只是……观察。"

　　"观察我们。"

　　两人对视，在彼此的眼中看到同样的复杂情绪。自从那次地下空洞的遭遇后，第七批次知道了一个秘密——虫群可以被"教导"，可以被"共鸣"，可以被引导向某种更加……

　　和平的可能性？

　　但议会不知道。或者说，议会拒绝知道。

　　"指挥部有新的命令。"朔月调出新一份简报，声音恢复了机械的平静，"'焦土协议'预备启动。如果虫群突破第五轨道，议会授权使用行星级别武器，彻底清洗受感染区域。"

　　"行星级别武器？"流萤感到一阵寒意——不是来自温度，而是来自某种更加原始的……恐惧，"那会杀死多少平民？"

　　"根据估计，第五轨道上有三个殖民地，总人口约……"朔月停顿了一下，"约四百万人。"

　　沉默。长久的沉默。

　　"为了'保护'更多的人，议会愿意牺牲四百万？"流萤的声音颤抖，"这不是保护，这是……"

　　"这是战争。"朔月说，但她的语气中没有认同，只有疲惫，"流萤，我查过历史。在第一批铁骑时期，虫群曾经突破到第三轨道，几乎抵达母星。那次，议会使用了类似的武器，消灭了虫群，也消灭了……"

　　"多少？"

　　"十二亿。"朔月转过身，不让她看到自己的表情，"古老格拉默百分之八十的人口。那次之后，第一批铁骑才同意被'转化'，才有了后来的'兵器'计划。才有了……我们。"

　　流萤感到那个古老的歌谣在意识深处响起，但这一次，旋律中带着某种沉重的……

　　悲伤。

　　「萤火微光，照亮长夜……」

　　但如果长夜太长，萤火太弱，如果照亮意味着……

　　燃尽？

　　"我们需要再次前往'灰烬'。"流萤说，"AR-00000知道更多。关于虫群，关于'转化'，关于如何避免……"

　　"议会已经封锁了边境。"朔月摇头，"囚笼被调走后，新的安全主管禁止所有未经授权的边境行动。我们被限制在'摇篮'和母星防御圈之间，直到……"

　　"直到我们被消耗殆尽。"

　　朔月没有否认。她伸出手，握住流萤的手——这个动作在公开场合是被禁止的，但战备大厅此刻空无一人，监控系统在上周的"维护"后出现了诡异的盲区。

　　"流萤，我需要告诉你一件事。"朔月的声音极低，像是害怕被墙壁本身听到，"前辈银弦……她正在调查议会的核心数据库。她怀疑，'焦土协议'不只是防御手段，而是……"

　　"而是什么？"

　　"而是清洗。对铁骑的清洗。"朔月的淡金色瞳孔中有着某种古老的恐惧，"议会发现了一些铁骑的'异常'——歌唱，情感，家庭关系。他们认为这是'污染'，是虫群影响的结果。'焦土协议'的目标，不只是虫群，还有……"

　　"我们。"流萤感到血液凝固——那个被设计为高效输送氧气的、却莫名会"冰冷"的……循环。

　　"所有第七批次，以及任何被标记为'共鸣者'的铁骑。"朔月确认了她的恐惧，"前辈银弦找到了名单。我们八人都在上面，还有……"

　　"还有谁？"

　　"泰坦尼娅。"

　　这个名字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流萤的意识。泰坦尼娅——女皇，系统，所有铁骑神经链接的源头。如果议会将她标记为"污染"……

　　"那整个铁骑兵团都会瘫痪。"流萤说，"议会不会不知道这一点。他们为什么要……"

　　"因为他们不再需要铁骑了。"朔月调出另一份文件，那是从核心数据库中偷取的、足以让前辈银弦被立即销毁的罪证，"议会正在开发新的武器系统。完全机械的，完全可控的，不需要'意识'，不需要'链接'，不需要……"

　　"不需要燃烧。"流萤接上她的话。

　　"对。"朔月点头，"他们想要'光'，但不想要'萤火'。他们想要照亮黑暗，但不想要黑暗中的……生命。"

　　流萤闭上眼睛。在意识的深处，她感觉到泰坦尼娅的存在——那个虚拟的数据体，那个千年的孤独者，那个曾经想要加上"纵使囚笼，心火不熄"却最终没有……

　　"她在害怕。"流萤突然说道。

　　"谁？"

　　"泰坦尼娅。我能感觉到，通过链接。她在害怕，但不是为自己。她在害怕……失去我们。失去所有她守护过的、燃烧过的、照亮过的……萤火。"

　　朔月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她做出了一个决定——一个将改变第七批次命运、也将改变格拉默命运的决定。

　　"我们去见她。"朔月说，"不是通过链接，是真正地见她。在核心服务器中，在议会无法触及的……"

　　"那需要物理接入。"流萤指出，"核心服务器在母星'格拉默'上，在议会大厦的地下。我们从未被允许登陆母星。"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理由。"朔月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个笑容中有着某种危险的、却令人振奋的……决意，"而理由，虫群会给我们。"

　　三天后，边境警报再次响起。

　　这一次，虫群的进攻目标是——"摇篮"卫星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