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堂

早读下课的铃声一响，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凑在一起讨论昨晚的作业，还有人追追打打，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林艺却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假装整理课本，视线却一次次不受控制地飘向前方。

许逸正和同桌讨论一道数学题，眉头微蹙，指尖在草稿纸上轻轻点着。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不高，却格外清晰，林艺隔着两排座位，依旧能断断续续听清几句。她下意识地拿出那道题，跟着他的思路在纸上演算，笔尖顿了顿，竟和他算到了同一步。

那一刻，她心里悄悄升起一点隐秘的欢喜，像是两人之间，有了旁人不懂的默契。

前排的同学转身借笔记，不小心撞到了许逸的桌子，他放在桌角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林艺的座位旁。

林艺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几乎是立刻弯腰，在他伸手之前先一步捡起了笔。指尖触到冰凉的笔杆，她缓缓直起身，抬头时正好对上许逸看过来的目光。他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点礼貌的笑意。

“谢谢。”

声音清清淡淡，落在耳边，却让林艺的脸颊瞬间发烫。她慌忙把笔递过去，小声说了句“不用”，便立刻低下头，假装认真看书，不敢再看他一眼。

直到许逸转了回去，她才敢轻轻按住自己的胸口，心跳快得不像话。

只是一支笔，一次对视，一句简单的道谢，就足够让她在心里反复回味很久。

上午第四节课是物理，老师讲得枯燥，不少同学都昏昏欲睡。林艺却听得格外认真，一来是物理本就是她和许逸竞争的科目，二来，她总下意识想和他保持同样的节奏。

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例题，点人回答时，先叫了许逸。

他站起来，思路清晰地说出答案，老师点头赞许，又随口问道：“还有没有其他看法？林艺，你来说说。”

全班的目光一瞬间集中在她身上，林艺稳了稳心神，站起来说出自己的思路。和许逸的答案略有不同，却同样正确。

老师笑着评价：“你们两个啊，成绩咬得这么紧，连解题思路都各有千秋，继续保持。”

一句话，让教室里响起几声意味不明的起哄。

林艺坐下时，脸颊发烫，偷偷抬眼，正好看见许逸也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

那一瞬间，窗外的阳光恰好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过道上，暖得让人心里发软。

终于到了午饭时间。

食堂里人声鼎沸，餐盘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林艺端着打好的饭，目光在人群里飞快地扫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许逸。他和几个男生坐在一起，安安静静地吃饭，不怎么说话，偶尔应和同伴几句，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林艺端着盘子，在离他不远的一张桌子坐下。

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他，又不会显得刻意。

她小口吃着饭，目光时不时飘过去。看他认真吃饭的样子，看他偶尔皱眉挑出不爱吃的青菜，看他和朋友说笑时眼底的笑意。明明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日常，在她眼里，却都带着一层温柔的滤镜。

忽然，许逸像是察觉到什么，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林艺吓得立刻低下头，拼命往嘴里扒饭，心脏怦怦直跳，连耳朵都烧了起来。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一瞬，便又移开。

等她再悄悄抬眼时，他已经继续吃饭，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无意的一瞥。

可林艺知道，自己这颗心，又要因为这一个小小的举动，乱上整整一个中午。

下午的自习课格外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林艺写着作业，遇到一道难题，卡了很久都没有头绪。她咬着笔杆皱眉，忍不住又朝许逸的方向看了一眼。他似乎也在做同一道题，草稿纸上写满了演算步骤，看样子也在认真思考。

不知怎的，看到他和自己面对着同样的难题，林艺心里竟莫名多了几分底气。

她低下头，重新拿起笔，一点点梳理思路。窗外的风又吹了进来，带着初秋的温柔，拂过她的书页，也拂过她藏在心底，不敢说出口的喜欢。

她和他，永远在成绩单上紧紧相邻。

他们是势均力敌的对手，是老师口中常常一起提起的名字，也是她青春里，最小心翼翼、最温柔绵长的一场暗恋。

不用惊天动地，不用告白告别。

就这样，在同一间教室里，听同样的课，做同样的题，在人群里悄悄看着他，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