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晚球馆告白、宿舍楼下的慌乱分别后,已经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里,郑星苒整个人都陷在一种别扭又微妙的情绪里,像裹在一层薄薄的纱里,透着凉,又藏着说不清的甜。
训练时她总下意识避开樊振东的目光,球台两端哪怕只是短暂对视,也会慌得连忙移开视线,接球的手感都飘了几分;
往常训练结束后,她总会黏在他身边等温牛奶,如今却刻意放慢收拾的速度,等着他把牛奶放在一旁,才敢红着脸悄悄拿走;
就连走路,也会刻意错开脚步,不再像从前那样自然而然挨着他走,两人之间原本熟稔到不分彼此、勾肩搭背都不觉生分的氛围,硬生生多了一层羞涩的拘谨,连呼吸都变得轻缓。
樊振东全程都耐着十足的性子,半点没有催促,更没有过半句埋怨。
他依旧守着那些刻入习惯的温柔,训练前帮她把球拍擦干净,检查拍胶是否完好;
训练时默默守在她身侧,她脚步没跟上,他就立刻补位兜底,她失误皱眉,他就轻声说“没事,重来”;
训练结束,照旧帮她收拾好散落的毛巾、水杯,把温牛奶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只是再也没主动揉过她的头发、没随意碰过她的胳膊,把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连靠近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生怕自己的任何一个举动,都会给本就慌乱的她增添半分压力。
他太懂郑星苒了,从小一起从八一队摸爬滚打过来,她一直把他当成最亲的师兄、最铁的兄弟,心里全是坦荡的并肩情谊,突然要转换成恋人的身份,她必然需要足够的时间消化,他愿意等,多久都无妨。
这天夜里,队里其他人都早早结束训练离开,偌大的训练馆只剩他们两人加练混双衔接,暖黄的顶灯洒下来,映得球台泛着柔光。
郑星苒为了救一个擦边的台内短球,猛地跨步向前,落地时脚下一崴,重心瞬间失衡,踉跄着扶住球台才没摔倒。
一阵尖锐的疼从脚踝窜上来,她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咬着唇慢慢蹲下身,右手紧紧按住崴到的左脚踝,眉头拧成了一团。
樊振东几乎是瞬间冲了过来,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急切
樊振东.怎么了?是不是崴脚了?
他伸手想去碰她的脚踝检查伤势,郑星苒却像受惊的小兔子,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连忙摆手,声音带着疼出来的颤音,却还在逞强
郑星苒.别、别别碰我,我没事,就是崴了一下,我还能走……
她不想在这个尴尬的节骨眼上,再和他有太过亲密的接触,那些从小到大习以为常的亲近,如今都被那句告白蒙上了一层暧昧,她怕自己更乱,也怕让他误会。
说着,她扶着球台慢慢站起身,试着往前挪了一小步,可钻心的疼痛瞬间从脚踝蔓延开来,疼得她腿一软,差点再次摔倒,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樊振东眼疾手快扶住她的胳膊,看着她疼得发白的小脸,心疼又无奈,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却又放得格外轻柔
樊振东.别逞强了,你看你走一步疼成这样,我背你回去。
这话一出,两人都愣了愣。
从前在八一队,在青年队,这是再熟悉不过的场景。
她练累了跑不动了,撒娇赖在地上,他就弯腰蹲下身,背着她一路回宿舍,脚步稳当当的,她趴在他背上,晃着小腿吃零食,从来没有半分别扭。
可现在不一样了,告白之后,这样的亲近变得格外敏感,郑星苒脸颊唰地红透,攥着他胳膊的手微微收紧,眼神躲闪,满是不自在
郑星苒.我、我自己慢慢走就行,不用背……
樊振东看出了她的局促与纠结,心里泛起一阵软意,没有逼她,只是轻轻扶着她,语气平静又真诚,带着满满的安抚,没有半分逼迫
樊振东.你不用多想,我没强迫你,也没有别的意思。不管你最后答不答应,你都是我从小护到大的师妹,是我最亲的人。
樊振东.你现在受伤了,我不可能看着你疼着走回去。你要是现在接受不了恋人的身份,那咱们就以后再说,此刻我只是师兄,只是陪你长大的樊振东,就跟以前一样,好不好?
他的声音沉稳又温和,像一剂定心丸,瞬间抚平了郑星苒心里的慌乱与拘谨。她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心疼与真诚,没有半分逾矩的心思,只有纯粹的关心。
晚风从训练馆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微凉的气息,郑星苒看着他担忧的眉眼,再也绷不住逞强的心思,鼻尖微微发酸,轻轻点了点头。
樊振东见状,缓缓蹲下身,背对着她,身姿挺拔又可靠。
郑星苒犹豫了一下,慢慢俯身,轻轻趴在他的背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还是熟悉的宽厚肩膀,还是熟悉的安稳气息,和从小到大无数次那样,没有丝毫不同。
樊振东稳稳背起她,脚步放慢,小心翼翼地避开坑洼,一步步往宿舍区走。
夜色静谧,路灯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郑星苒趴在他背上,听着他平稳的心跳,脚踝的疼痛仿佛都轻了几分,心里那层别扭的拘谨,悄悄散了大半。
原来不管身份如何转变,他始终是那个会不顾一切护着她的樊振东,这份刻在岁月里的情谊,从来都没有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