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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京

双生贵女名动天下

这名字她没听过。

但这名字似乎不像真的。“杜酌吟”——有种洒脱随性,月下饮酒写诗的感觉,像随口起的化名。

“谢无虞。”她报了真名,同时盯着他的眼睛,观察他的反应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显然他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要么是他伪装得太好,要么是他确实与侯府、与父亲的案子毫无瓜葛。但无论如何,他昏迷时说的那句“军械”,已经足够让她把他留住了。

“你伤得不轻,至少要养半个月。”无虞站起身,“在此期间,你哪儿也去不了。”

杜酌吟低头看了看自己腰腹间缠绕的白布,苦笑一声:“看来确实如此,有劳姑娘。”

那之后的两日,无虞暗中观察着这个自称杜酌吟的人。他话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醒来便望着房梁发呆。阿檀或无虞给他送药时,他都会道一声谢,语气温和,很好相处

但无虞注意到,他的那把窄刀始终放在枕边,刀柄朝向右手,随时可以握住。即便在睡梦中,他的手指也无意识的伸向刀柄。

一个游历的文人,不会有这种习惯。

此刻她站在荒丘上,离药庐不过三里地。风雪裹着夜色,竹林的方向一片漆黑。

他说过“御史沈御史”。他来找的人,就是沈觉章。而他昏迷时说的“军械”,与青石关那批被劫的“粮草”有关。

无虞攥紧了扶桑剑的剑柄。

她需要回去一趟。

为了那个自称杜酌吟的人,他口中的真相或许比沈觉章想让她相信的,更接近事实本身。

风雪愈急。无虞将斗笠压低,转身朝竹林的方向走去。

荒丘上的脚印被新雪覆盖,片刻便了无痕迹,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三日,很快就过去了。

十五这天,晨雾散尽时,无虞站在了京城脚下。

她轻纱遮面,脚下生风,尽可能的将自己埋没在人群中

“我帮你弄到了一块进城的令牌。进城后,你直接前往柳巷,望月楼在柳巷的深处。如果有什么发现,切记保全自身。”

想到沈御史的叮嘱,无虞心里稍稍放松了一些

城门刚开,挑着担子的菜贩和推着独轮车的脚夫排成了稀稀拉拉的队伍。守城的兵丁比三日前少了一半,盘查也松了许多。大约是因为搜捕多日无果,上面催得没那么紧了。无虞恰好地混在一队送炭的牛车中间,低着头,用炭灰抹黑了脸和脖子,那块进城令牌还揣在怀里,强装镇定。

好在。守军只瞟了一眼木牌便挥手放行。

城门洞开时晨光尚薄,挑担的菜贩与推着独轮车的脚夫已在城门口排成稀稀拉拉的队伍,守城的兵丁比三日前少了大半,盘查也松懈了许多——大约是多日搜捕无果,上头的催促已不如先前那般紧迫。无虞混在一队送炭的牛车中间,低着头,炭灰抹黑了脸和脖颈,那块进城令牌揣在怀里被体温捂得发烫,好在守军只瞟了一眼木牌便挥手放行,她强装镇定地迈过门槛,脚步轻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京城还是那座京城。朱雀大街上的积雪被扫到两旁,堆成脏灰色的雪堆,早市的叫卖声此伏彼起,蒸饼摊子冒着白腾腾的热气,一切与半月前她离开时别无二致。可无虞走在熟悉的石板路上,却觉得物是人非——那些她曾闭着眼都能走完的街巷,如今每一步都踩得格外小心,仿佛脚下的不是石头,而是薄冰。

她没有直接去柳巷。

这个决定出于谨慎和幽微的不安:如果她真的在望月楼撞见了丞相的人,该做什么?冲进去当面对质,还是顺藤摸瓜地跟在后面?

她忽然恨起自己来——有时候她真恨自己不会武功,若是有父亲一半的身手,何至于此。

“早知道和姐姐一起习武了…”

于是她轻车熟路地拐进一条小巷,警惕地张望了一番才从巷子另一端出来,换了方向朝城南走去。她就这么漫无目的的走着,思索下一步该怎么办

忽然,她记起父亲的旧部中有一个退下来的老文书,姓纪,住在城南的槐树胡同;父亲在世时常说,纪先生是军中最靠得住的人,经手的账目从无差错

青石关那批军需的原始册录,或许他会知道些什么

想罢,她有些激动,朝槐树胡同奔去

那里比她记忆中更破败了。纪先生住的那个小院门扉紧闭,门前的积雪无人清扫,已经结了一层硬壳,她叩了三次门都无人应答,只得悄悄翻墙进去。衣摆挂到墙上,有些狼狈,但她牺牲了一件外衣后好歹翻了进去

院中空无一人,正屋的门虚掩着,她推门一看,里面一片狼藉——桌翻椅倒,书册散落一地,炕上的被褥半拖在地上,落了一层薄灰。

有人在她之前来过

不会太久,大约七八天前的样子。

无虞蹲下来翻捡地上的书册,大多是些陈年旧账,粮草出入的记录、边军军饷的核算草稿,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人眼晕;她把每一本都翻了,没有找到青石关相关的任何记载

“怎么会?”

她皱起眉,有些灰心。

搜寻无果后,她叹了口气,转身欲走,却在墙角发现了一样东西——一只被踢翻的竹制笔筒,很旧了,滚到了柜子底下,她趴下去才够到。笔筒里除了几支秃笔,还塞着一张折叠的桑皮纸,纸很薄,叠得极小,塞在笔筒的夹层里。

她展开那张纸,上面只写了两个字和一个数字——万通。十七。

万通,京城最大的钱庄,在城西金鱼巷;十七,大约是柜号。

纪先生留下了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