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盛十二年,秋。
武安侯府的后院里,桂花开了满枝,甜甜的香气随着风飘进书房里。
谢澜搁下手中的兵书,揉了揉眉心。窗外传来“呼呼”的声音,他微微侧耳,听出那是大女儿无纤在院子里练剑——说是练剑,其实不过是拿着把小木剑胡乱挥舞,但那股认真劲儿,倒真像那么回事。
他起身走到院中,正看见五岁的谢无纤扎着个歪歪扭扭的马步,双手举着木剑,小脸憋得通红。一旁的丫鬟珐玉捂着嘴笑:“小姐,歇歇吧,都练了一个时辰了。”
“不行。”无纤咬着牙,奶声奶气的,但眼神异常坚定,“爹爹说过,练武的人不能半途而废。”
谢澜忍不住笑出声。
无纤循声抬头,看见檐下的父亲,立刻丢下木剑飞奔过来:“爹!”
谢澜弯腰将她抱起。小姑娘浑身是汗,却咯咯的笑:“爹,我是不是很快就能像你一样上战场了?”
“还早着呢。”谢澜捏了捏她的鼻子,“先把马步扎稳再说。”
“那我要扎多久?”
“三年。”
无纤的小脸垮了下来,撇起了嘴。但她很快又打起精神:“三年就三年!我要保护爹爹,保护妹妹,有我在,你们所有人都不用怕!”
谢澜笑着连连称是。
提起小女儿,谢澜下意识地看向后院的方向。
一个小小的白团子,正静静的待在院子角落,看上去又在捣鼓什么草药。
那里安静得很。无虞从来不像姐姐这般闹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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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澜记得那一天,恍如昨日。
三年前的深秋,他的故交林雨携夫人到访。那日林雨面色沉痛,说朝中政敌逼迫日甚,恐祸及妻女,想将两个幼女托付于他暂为照料。
“少则一年半载,多则……”林雨顿了顿,“届时我若平安,自当来接。若有不测,她们便是谢家的孩子。”
谢澜与林雨是多年至交,闻言自然应允。林雨的两个女儿,大的两岁,取名无纤;小的尚在襁褓,取名无虞。
林夫人将两个孩子抱来时,哭得几乎站不稳。无纤懵懂地看着这一切,还不知道分别意味着什么;而无虞在襁褓中安睡,浑然不觉。
林雨最后看了两个孩子一眼,转身离去。谢澜追出去送他,在府门外,林雨忽然驻足,回头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谢兄,这两个孩子……拜托。”
谢澜当时只当他是忧心过重,拍着他的肩膀说:“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
林雨走后第三个月,传来消息:定安公林雨因谋反,被抄家斩首,株连九族。
证据确凿,同党皆被肃清,一时朝堂上人心惶惶
谢澜闻讯,一夜未眠。只恨自己一介武夫,不通权术,插不上手。
他也想了很多。他本该将两个孩子交出去,但他做不到。林雨将她们托付给他,是信任,更是托孤。他不能坐视不管。
最终,他做了一个冒险的决定:将两个孩子记在自己名下,更名谢无纤、谢无虞,对外只说是远房亲戚的遗孤。
好在孩子年幼,无人深究。风头过后此事便这样瞒了下来。
三年过去,朝中再无人提起林雨这个名字。而谢澜也渐渐将她们当作了亲生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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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
一个稚嫩的声音将谢澜从回忆中拉回。他低头,看见小女儿无虞不知何时走到了近前,手里捧着一把刚摘的桂花,仰着小脸看他。
无纤见了妹妹,扮了个鬼脸,扑腾几下。谢澜只得把她放在地上,让她自己跑远了。
三岁的无虞生得玉雪可爱,性子却安静得出奇。不像姐姐那样风风火火,她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蹲在花园里看蚂蚁搬家,或者跟着府里的老大夫认草药。
“父亲,给你。”无虞将桂花递上来,小手还沾着泥巴。
谢澜接过花,蹲下身与她平视:“怎么不去找姐姐玩?”
“姐姐在练剑。”无虞认真地说,“她说不让我打扰。”
谢澜失笑:“那你在做什么?”
“我在看大夫爷爷种草药。”无虞的眼睛亮了起来,“那个草药好厉害,可以治肚子疼。我以后也要种好多好多草药,给所有人治病。”
“给所有人治病?”谢澜逗她,“那父亲要是受伤了呢?”
无虞立刻板起小脸,一脸认真的承诺:“那我第一个给父亲治。”
谢澜心头一暖,将她抱起来。无虞乖巧地靠在他肩头,小声道:“父亲,我以后要当大夫,救死扶伤。”
“好。”谢澜拍着她的背,“你想当什么都好。”
此时,京城已是风云流转。
不知何时, 朝堂之上多了一名不起眼的官员——李胜
而在武安侯府的后院里,两个女孩正在父亲的目光中,无忧无虑,一天天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