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一夜秋雨过后，梧城的清晨彻底凉了下来。

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带着深秋的清冽，吹得窗帘轻轻晃动。林知夏起床时，下意识摸了摸搭在床头的外套，想起昨天傍晚江屿那句认真的“明天降温，多穿一点”，默默把薄针织换成了一件软糯的米白色毛衣。

镜子里的小姑娘脸颊透着淡淡的粉，眼睛清亮，嘴角不自觉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一想到今天又能和他一起走在巷子里，她的心就轻轻发烫。

早餐桌上，母亲看着她 unusually 轻快的模样，笑着打趣：“今天这么开心，是有什么好事呀？”

林知夏端着牛奶的手一顿，耳尖微微发红：“没、没有呀，就是天气好。”

她匆匆喝完牛奶，背上书包出门。刚走到巷口那棵老槐树下，一道熟悉的身影就映入眼帘。

江屿已经在等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外套，衬得身形愈发挺拔，手里依旧攥着那把黑色的伞，虽然天空放晴，他却像是习惯性带着，以备不时之需。看到她出来，少年原本平静的眼底，悄悄漾开一点柔和的光。

“来了。”他声音清淡，却带着只有两人听得懂的熟稔。

“嗯。”林知夏走近，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气息，比桂香还要清浅，“你等很久了吗？”

“没有，刚到。”

其实他提前了十分钟就站在这里，一遍遍地看着巷口，直到那道小小的、熟悉的身影出现，心里那块轻轻悬着的地方才稳稳落下。

两人并肩往学校走，路面还有昨夜未干的水迹，被朝阳照得亮晶晶的。路边的桂树落了一地金黄，踩上去软软的，发出细碎的声响。

“昨天……桂花糕好吃吗？”林知夏低着头，踢着脚下的小石子，状似随意地问。

话音刚落，她就有点后悔——问得也太直白了。

江屿侧头看了她一眼，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嘴角弯了弯：“很好吃，比以前吃过的都好吃。”

林知夏的心猛地一跳，指尖微微蜷缩。

他没有说“还行”“不错”，而是很认真地说“比以前吃过的都好吃”。

简单一句话，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要让她心动。

“那就好。”她小声应着，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走到教室门口，正好遇上早读组长在检查作业。苏晓一见林知夏，立刻挤过来，眼神在她和江屿之间转了一圈，笑得一脸意味深长：“知夏，我怎么觉得，你今天好像……更甜了？”

林知夏脸颊一热，连忙推开她：“别乱说，快早读了。”

她快步走到座位，放下书包，第一反应就是看向窗台。

那盆桂花小苗安安稳稳地待在最内侧，嫩芽又舒展了一点点，在晨光里透着嫩生生的绿。

她心里一暖。

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江屿早上来的时候，又看过了。

第一节是班主任的课，一上课就扔了个让全班都精神一振的消息：“下周进行月考，座位按成绩重新排，自由选同桌。”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自由选同桌？真的假的？”

“那我要跟我好朋友坐一起！”

林知夏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自由选同桌……

她下意识地，悄悄往后排看了一眼。

正好对上江屿看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怔，又飞快地移开视线。

林知夏连忙低下头，心脏砰砰直跳，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可以和他坐同桌……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她用力按下去。

太贪心了。

现在这样，能每天一起走一段路，能偶尔说上几句话，能感受到他默默的在意，她已经很满足很满足了。

江屿坐在后排，指尖在课本上轻轻敲击，心绪却早已不在课本上。

班主任的话，他只听清了一句——自由选同桌。

那一刻，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只有一个名字。

林知夏。

他想象着她坐在自己旁边的样子，上课认真记笔记的模样，被老师点名时微微紧张的模样，偶尔偷偷看向窗台桂花苗的温柔模样……

只是想想，心底就泛起一阵细密的甜。

他低头，看着课本上空白的一处，轻轻用笔尖描了一个小小的“夏”字，又立刻用横线划掉，耳尖微微发烫。

下课铃一响，苏晓立刻凑过来：“知夏知夏，你想跟谁坐同桌啊？”

林知夏慌乱地合上书本：“还、还没想好……”

“没想好？”苏晓挑眉，眼神意有所指地飘向后排，“某人可是很希望你选他哦。”

林知夏脸颊瞬间红透，伸手捂住她的嘴：“晓晓！你别乱说！”

苏晓笑得眼睛都弯了，呜呜地挣扎，眼里全是打趣。

不远处，江屿靠在椅背上，看似在和男生聊天，目光却一直若有似无地落在第一排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她柔软的发顶，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落在她轻轻颤抖的睫毛上。

干净，温柔，让人舍不得移开眼。

前桌的男生撞了撞他的胳膊：“江屿，你成绩那么好，到时候肯定一堆人想跟你坐。你想选谁啊？”

江屿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想选一个，很乖、很认真、很在意桂花苗的人。”

男生一脸茫然：“啊？什么桂花苗？”

江屿没解释，只是微微侧头，再次看向那道身影，眼底的笑意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他不急。

等月考，等座位重新排好。

他要堂堂正正，坐在她的身边。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带着桂花香，拂过窗台的小苗，也拂过两颗悄悄靠近、慢慢滚烫的心。

梧城的秋天还很长。

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