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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计中计

逐玉:我家妹妹是谋士

随元芷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

王府的厢房里点着几盏灯,橘黄色的光落在帐幔上,将满室的药味烘出一层薄薄的暖意。

她的后背和手臂都缠着纱布,左肩的旧伤被重新包扎过,新伤叠着旧伤,疼得她连翻身都困难。

随元青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碗药,他就那么端端正正地坐着,脊背挺得笔直,盯着妹妹苍白的脸,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随元芷睁开眼,看到的第一幕就是这个。

随元芷

二哥。

随元芷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喉咙里还残留着浓烟灼烧过的涩意。

随元青
随元青

醒了?大夫说你后背的伤不轻,左肩的旧伤也裂了,得养。

随元芷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软了一下,撑着床沿想坐起来。

随元青按住她的肩,力道不重,但态度很坚决。

随元青
随元青

别动,躺着。

随元芷没有躺回去。

她靠在枕上,看着哥哥那张写满了“我在生气”的脸,嘴角弯了一下。

随元芷

哥,你生气啦?

随元芷

随元青别过脸去,不看她,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随元青
随元青

我不该生气?

他顿了一下,像是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声音拔高了几分。

随元青
随元青

你自己说说,自从开始查十七年前那桩事,你把自己的安危放在第几位了?在雁门关中箭,在卢城差点被北厥围了,这次又差点被人烧死在柴房里——你每次都跟我说‘没事’,每次都是死里逃生!

随元青
随元青

你是不是非要等到哪天真出了事,才肯把自个儿的命当回事?

他的声音在最后一个字上碎了一下,连忙偏过头去。随元芷看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像是在拼命把什么东西咽回去。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随元芷没有急着辩解,也没有撒娇蒙混过关,只是安静地看着哥哥的侧脸,等他平复。

随元芷

二哥,周妈妈呢?救出来了吗?

随元芷

随元青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转回头来看着她,语气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但眼底那层红还没退干净。

随元青
随元青

救出来了。公孙冲进去的时候,她在最里面的墙角缩着,浑身都在发抖。

随元青
随元青

柴房大半已经烧着了,房梁在往下掉,公孙是冒着命危险才把你从火场里拖出来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随元青
随元青

那间柴房不大,你趴在地上护着她,公孙冲进来看不到你,差点被一根掉下来的椽子砸中。

随元青
随元青

谢七拖了他一把,他才绕到墙角找到你们。当时你整个人压在她身上,手臂圈着她,怎么掰都掰不开。

随元芷听完,轻轻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那口气吐出来的时候,她的肩膀整个往下沉了沉,像是卸下了一块悬了许久的大石头

随元芷

救出来就好。

随元芷

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也带着一丝旁人不仔细听根本分辨不出的后怕。

随元芷

她要是死在火里,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随元芷

随元青看着她的表情,总觉得哪里不对。

妹妹的反应太平静了——不是那种强撑的平静,而是一种早有准备的、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笃定。他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随元青
随元青

芷儿,你老实跟我说。那间柴房,是你安排她住进去的?

随元芷点了点头。

随元青
随元青

你把她一个人留在那儿,自己回了永宁宫?

随元芷又点了点头。

随元青
随元青

第二天你去接她,被人推进柴房,门在外面被反锁了,有人放火烧。

随元芷还是点了点头。

随元青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飞快地转,像是要把散落的珠子一颗一颗串起来。

他盯着随元芷的眼睛,声音沉了下来。

随元青
随元青

你事先就知道会有人去杀人灭口。

不是疑问,是陈述。

随元芷看着哥哥,没有否认,而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随元芷

老嬷嬷是戚贵妃身边唯一活下来的人。她知道魏严和戚贵妃的私情,知道后宫大火的真相,知道十七年前魏严被从瑾州召回、瑾州兵败、太子战死这一连串事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随元芷
随元芷

这枚棋子我拿到了,别人也知道我拿到了。

随元芷

她顿了一下,端起小几上那碗凉透的药,皱着眉头一口一口地喝完了,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继续说道。

随元芷

从老嬷嬷开口说出真相的那一刻起,她就上了别人的必杀名单。我带着她在宫里多待一天,她就多一天的风险。

随元芷
随元芷

所以我必须找一个地方把她藏起来——一个所有人都以为我藏她的地方,和一个真正藏她的地方。

随元芷

随元青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听懂了。

随元青
随元青

那间柴房……

随元芷

是做给别人看的。

随元芷

随元芷放下了药碗,目光坦然而明亮,没有一丝躲闪,疲倦的面容下透着清醒。

随元芷

我留了一个精卫在柴房附近守着——不是真的守,是做样子给人看的。我把老嬷嬷安顿在柴房里,铺了稻草,留了水和干粮,让她以为那是她要待的地方。但当天夜里,我从永宁宫偷偷折返回来了。

随元芷

随元青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

随元芷

我把老嬷嬷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

随元芷

随元芷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布局已久的棋局,每一个字都透着笃定。

随元芷

那个地方只有我知道,没给任何人说。柴房里的那个老嬷嬷,是我找府中嬷嬷假扮的——衣裳是一样的,身形也差不多。

随元芷
随元芷

而真正的人证,从来不在那间柴房。

随元芷

她说完了。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风声都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