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城大捷,北厥残部退出关外,大胤举国欢庆。
随元芷随着大军暂居冀州府衙。战后事务繁杂,谢征忙着整编降兵、修复城防,公孙鄞在一旁协助,两人每日忙到深夜。随元青则带着崇州军清扫战场、安置伤员,也难得有片刻闲暇。
随元芷独自坐在府衙后院的厢房里,手里捏着大哥给的那封信。
信封上的火漆完好无损。她摸了好几次,都没有拆。大哥说“等击退北厥再看”——现在仗打完了,她反而有些不敢看了。
她想了想,起身去找随元青。
随元青正在院子里擦剑,看到妹妹进来,挑了挑眉。

怎么了?
随元芷把信封在他面前晃了晃。
大哥给的信,一起看。

随元青放下剑,在衣袍上擦了擦手,接过信封,撕开封口。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拆一个埋了很久的秘密。
两个人并肩坐在廊下的台阶上,就着黄昏最后一抹余光,一页一页地看完。
信很长,写了满满四页纸。随元淮的字迹工整而克制,像他这个人一样,每一个字都端端正正,但字里行间透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沉重。
“小妹、青弟:
请允许我最后一次这样称呼你们。
我不是你们的亲大哥。我叫齐旻,是承德太子的儿子。
十七年前,东宫大火,母妃为了保我性命,让长信王妃将我带出,以‘随元淮’的身份活了下来。而真正的随元淮已葬身火海。
这些年,我一直活在仇恨里。李太傅找到我,告诉我长信王是害死我父母的仇人,唆使我重登王位、灭了长信王全家。我信了,于是我恨了这个家十七年。
可你们知道吗?长信王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我不是他的儿子,知道我是太子的孩子。于是他教我读书,教我骑射,我生病的时候他在床边守了一夜。
我开始怀疑李太傅的话。如果长信王真的是我的杀父仇人,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查了很久,查到你和谢征在调查十七年前的旧案。我不知道真相是什么,但我已经不相信李太傅了。
芷儿,元青,请你们替我把真相查出来。还我父母一个清白,也还长信王一个清白。无论结果如何,我都认。
宝儿的事,我知道了。兰嬷嬷带他走,是想保护他,我性格孤僻,她觉得宝儿在我身边不安全。如果你们找到宝儿,请把他带回来和浅浅团聚。
对不起,骗了你们这么多年。
——齐旻”
随元芷看完最后一个字,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指尖触到那些冰凉泛黄的纸页,像触到了十七年前的灰烬。她想起父亲这些年偶尔沉默寡言的模样,想起他鬓角早生的白发,想起他总是话到嘴边却欲言又止的样子。原来,是因为这个。
她低着头,手指捏着信纸的边缘,指节泛白。随元青同样震惊,但比随元芷早些从情绪中抽离出来。

大哥这个傻子。
他的声音有些哑,眼眶红红的,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随元芷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把眼角那一点湿意逼了回去。她转头看向随元青,说。
走,去找谢征。

两个人穿过府衙的回廊,来到正厅。谢征和公孙鄞正围着一张舆图说话,旁边还有几份刚送来的军报。看到随元芷兄妹进来,谢征直起身,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扫了一圈。

来了。
随元芷把那封信从随元青怀里抽出来,放在桌上,推到谢征面前。谢征拿起信,和公孙鄞一起看完,正厅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