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元青随后进来,大大咧咧地往随元芷旁边一坐,姿势看起来很是随意,端起茶壶给在座各位都倒了一杯茶。随元青很重视手足之情,所以今日一大家子能坐在一起,他很是开心。

真好,大哥也在~
长信王和长信王妃最后进来,在主位上坐下。老仆们鱼贯而入,端上菜来。菜色不算丰盛,但都是随元芷小时候爱吃的——清蒸鲈鱼、糖醋排骨、蒜蓉青菜,还有一碗热腾腾的鸡汤。
长信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随元芷碗里。

瘦了,多吃点。
随元芷鼻子一酸,低下头扒了一口饭,把那股情绪压了下去。
饭桌上安静了片刻,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长信王吃得不多,大半时间在看着三个孩子,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像是在确认他们都还好好地坐在这里。
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忽然开口了。

元青,元淮,元芷。
他叫了三个人的名字,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们是兄妹,血脉相连。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都要互相扶持,互相照应。
随元芷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她抬起头,看着父亲。
长信王的目光先落在随元淮身上,声音放缓了几分。

元淮,你小时候受了那场惊吓,性子变得有些孤僻,不怪你。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没有保护好你。
随元淮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随元芷知道父亲说的是十七年前那场大火——东宫大火。那年母亲带着年仅四岁的大哥去探望太子妃,却突然遭遇火灾,大哥在那场火中受了惊吓,从此性格大变,从一个活泼的孩子变成了现在这副沉默寡言、难以亲近的模样。
至少,家里所有人都是这么告诉随元芷的。
长信王看着随元淮,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像是愧疚,又像是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他没有再对随元淮说什么,而是转向随元青,语气里多了一丝郑重。

元青,你和谢征联手抗敌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随元青放下筷子,难得地没有嬉皮笑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长信王看着他,目光中有欣慰,也有担忧。他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

做得不错。但你要记住,与人联手,要看清对方是什么人。谢征那孩子,我信得过。但有些人——
他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随元淮,又收了回来。

有些人的话,听听就好,不必全信。尤其是那些主动凑上来、给你出谋划策的人。
随元青的眼神闪了一下,没有说话。
随元芷在一旁听着。父亲说的“有些人”,指的是谁?是蛊惑随元青去林安村屠村的人?还是那个一直在暗中煽动随元青、让他觉得朝廷不公的人?
晚膳结束后,随元青和随元淮先离开了。随元青走的时候,在随元芷肩上轻轻拍了一下,小声说。

早点睡,明天我带你去骑马。
随元芷“嗯”了一声,目送他走出大厅。
随元淮走在她后面,经过她身边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随元芷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他的脚步很重,像是一个背负着什么东西的人,走了很远的路,却不知道终点在哪里。
花厅里只剩下随元芷和父亲母亲。
老仆撤走了碗筷,又端上一壶热茶。随元芷给父母各倒了一杯,推到她们面前,自己也倒了一杯,捧在手里,没有喝。
父女俩相对而坐,沉默了片刻。
长信王先开了口,声音比方才柔和了许多。

元芷,为父刚看你夹菜时行动略有不便,可是受伤了?
随元芷摸了摸左肩,沉默了一瞬。
不小心中了箭伤,不过现在已经无碍了。

母妃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没有问“疼不疼”,没有问“怎么伤的”,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随元芷的左肩,指尖在纱布的位置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

你打小就爱逞强,小时候骑马摔了,膝盖磕破了,你娘急得不行,你倒好,拍拍土站起来说‘不疼’。你娘回头跟我说,这丫头性子太硬,以后要吃大亏的。
长信王妃放下茶杯,看着随元芷,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像你爹。”
长信王被噎了一下,看了妻子一眼,没有反驳。
随元芷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父母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很少见到的柔软。在三个孩子中,元淮是长子,身上背负着太多的东西;元青是世子,承载着家族的未来;只有元芷,是他唯一的小女儿,是他心里最柔软的那块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