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
随元青站在床前,看着她喝了姜汤,确认她没有大碍之后,转身出了门。
他一出门,脸色就变了。
廊下的侍卫们齐刷刷跪了一地。
随元青今日是谁跟着郡主的?
随元青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冷得能结冰。
侍卫长跪在最前面,额头上的淤青已经肿了起来,是方才磕头磕的。
“是……是属下。郡主说要去河边看看,属下劝不住,又想着河面冻得结实,便没有紧跟——”
随元青没有紧跟?
随元青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他慢慢走到侍卫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随元青本世子把妹妹交给你们,是让你们在她身边守着。她在冰水里泡着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没有人敢回答。
随元青来人!
随元青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后终于迸发的狠厉。
随元青把这个废物拖下去,杖八十。打不死,算他命大;打死了,拖出去喂狗。”
侍卫长的脸刷地白了。杖八十,这是要他的命。
“世子饶命!世子饶命!”他的额头磕在廊下的青石板上,磕得咚咚响,几下就见了血。
其他侍卫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没有一个敢抬头。
随元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睛里没有半分动摇。他站在廊下,逆着光,铠甲上的寒光映在脸上,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柄出了鞘的刀——冷硬、锋利、不留余地。
他向来如此。在战场上杀伐决断,在军中令行禁止,眼里揉不得半粒沙子。他可以为了一个士兵的死活跟上级翻脸,也可以因为一个疏忽将一个百夫长打得皮开肉绽。他的偏执和狠厉在军中是人尽皆知的,但没有人比他更爱惜手下的兵——前提是,他们得对得起他给的信任。
而今日,他最信任的人,差点害死了他最在意的人。
两个侍卫已经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了侍卫长。侍卫长的腿已经软了,几乎是被拖着走的,嘴里还在喊着“将军饶命”。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了。
随元芷披着一件厚厚的狐裘,扶着门框站在门口。她的脸色还是白的,嘴唇也还是青的,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随元芷哥哥。
随元青回头看见她,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随元青谁让你出来的?进去躺着!
随元芷是我自己要出来的。
随元芷没有动,她的声音还有些哑,但语气很坚定。
随元芷是我自己骑马去的,是我自己要上冰面的。他们劝过我,我没听。
随元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随元青你进去。
随元芷没有退让,她的目光落在被架着的侍卫长身上,又落回兄长的脸上。
随元芷是我的错。你要罚,就罚我。
随元青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他太了解这个妹妹了。她从小就这样,倔得很,犯了错从来不肯躲在后头,谁的庇护都不要。她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下颌绷得死紧,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着。他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像是在拼命压制着什么。
半晌,他沉声开口。
随元青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