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溪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我师父……从来没有提过这件事。”
“你师父知道,”那个声音说,“但他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时机未到。封印还能撑三年——他不想让你太早背负这个担子。”
“三年?”沈知溪的声音提高了,“封印只能再撑三年?”
“是的,”那个声音变得沉重了,“九根镇魔柱中,有一根已经松动了。松动的那根——就是顾家守护的那根。顾长安之所以被人下了噬魂蛊,失去了记忆,流落到青云道观——就是因为有人想要阻止他去加固封印。”
“什么人?”沈知溪问。
“白骨观,”那个声音说,“白谷主。”
沈知溪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白谷主是魔神的后裔,”那个声音继续说,“他想要解开封印,释放魔神。三百年来,他一直在做这件事。他腐蚀守柱人、破坏镇魔柱、收集怨魂来增强自己的力量。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是人类了——他把自己炼成了一件‘东西’,一件介于生死之间的东西。”
“他不算活着,也不算死了,”沈知溪喃喃地说,“柳烟儿说过这句话。”
“是的,”那个声音说,“柳烟儿是他炼制的‘舞者’之一。像她这样的‘舞者’,白骨观里还有很多。每一个都是惨死的冤魂,每一个都被他炼成了杀人的工具。”
沈知溪沉默了很久。
“你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些?”她问,“你是谁?”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
“我是谁?”她轻轻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苦涩,“我是一个……等了太久的人。”
然后,那只巨大的眼睛缓缓地闭上了。眼皮合拢,和崖壁融为一体,再也看不出任何痕迹。
“等等!”沈知溪冲上前去,“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是谁?”
没有回应。
崖壁恢复了沉默,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沈知溪站在崖壁前,攥紧了拳头。
“师姐,”顾呆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低,很轻,“她说我是守柱人。顾家的。”
“嗯。”
“她说我的家族守护着封印。”
“嗯。”
“师姐——”顾呆子的声音在发抖,“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我……我是不是应该去加固封印?我是不是应该……”
他没有说完。
沈知溪转过身,看着他。
顾呆子站在原地,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身上。他的表情很复杂——有恐惧,有迷茫,有一种深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呆子,”沈知溪走到他面前,声音很平静,“你记起什么了吗?”
顾呆子沉默了很久。
“一点点,”他终于说,“很小的一点点。”
“什么?”
“一个山洞,”他的眼神变得恍惚,“很深的山洞。洞壁上刻满了符文,和桃花巷井底的那种符文很像,但更古老、更复杂。洞的中央有一根石柱,石柱上缠着铁链,铁链在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柱的另一端拼命地撞击。”
他闭上了眼睛。
“有人在喊我的名字。‘长安——长安——快跑——’”
他睁开眼睛,眼眶红了。
“师姐,我觉得——我觉得我的家人,可能已经不在了。”
沈知溪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握住了顾呆子的手。
他的手很凉,在发抖。
“呆子,”她说,“不管你的家人还在不在,你现在有家人。”
“谁?”
“我啊,”沈知溪咧嘴一笑,笑容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还有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胖师弟——整个青云道观都是你的家。你忘了吗?你是我的师弟,顾呆子。”
顾呆子怔怔地看着她笑了。
“师姐,”他说,“谢谢你。”
“谢什么谢,”沈知溪松开他的手,转身往林子外走,“走了,回山。明天还得去加固封印呢。”
“师姐知道封印在哪里?”
“不知道,”沈知溪头也不回地说,“但我知道有一个人一定知道。”
“谁?”
“我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