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身金光渐起,赵匡胤最后看了一眼殿中已然安定几分的赵曙,看着韩琦、欧阳修等臣躬身恭立的模样,轻轻颔首,没有再多言。
天道牵引的力量愈发清晰,柔和的光雾瞬间将他包裹,方才宽慰英宗的话语还似在耳畔,眼前的紫宸殿便飞速模糊,再度坠入时光流转的虚空之中。
这一次,天道未作过多停留,连片刻休整都省去,许是知晓后世江山又逢新局,赵匡胤只觉身形一晃,虚空光雾便骤然散开,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没有真宗朝的焦灼、仁宗朝的温润、英宗朝的压抑,反倒满是锐意勃发的张力
,连汴梁皇城的空气里,都透着一股欲破旧立新的躁动,飞檐翘角都似带着几分昂扬之气,与此前几朝的氛围,有着天壤之别。
金光未作轰鸣,反倒悄无声息地落入崇政殿,此处并非例行早朝的大殿,而是宋神宗赵顼单独召见重臣议事的偏殿,殿内没有满朝文武,只有寥寥数人,气氛却比任何一次朝会都要凝重热烈。
龙椅上的宋神宗赵顼,不过二十出头,年纪轻轻,却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眼神锐利如鹰,全然没有赵曙的病弱怯懦,反倒满是锐意进取的锋芒,一身明黄龙袍衬得他意气风发,眉宇间裹着急切与笃定,正俯身看着案上摊开的变法方略,听得入神。
殿中站着的,正是一身布衣、面容清瘦却眼神坚定的王安石,他正慷慨陈词,阐述着青苗法、募役法的变革之策,言辞恳切,句句直指大宋积弊;一旁的司马光、文彦博则面色凝重,立于一侧,与王安石针锋相对,争论变法利弊,殿内虽只有几人,却已是剑拔弩张,满是革新与守旧的激烈碰撞。
赵顼自登基以来,便看不惯大宋累世积累的冗官、冗兵、冗费之弊,看不惯边事疲软、国力内耗的现状,一心想重振太祖雄风,收复燕云旧地,打造富国强兵的盛世,
故而力排众议,重用王安石,决意推行变法,欲以雷霆手段,扭转江山颓势,此刻正听得专注,满心都是变革图强的宏图壮志。
突如其来的金光,毫无征兆地在殿中央绽放,虽不刺眼,却瞬间打断了殿内的激烈争论,所有人的话语戛然而止,齐刷刷转头看向金光处,满是惊愕。
王安石的陈词顿在半空,司马光、文彦博眉头紧锁,侍卫们瞬间拔刀护在龙椅前,赵顼也猛地直起身,锐利的目光扫向金光,眼中先是惊疑,随即在看清殿中身影的刹那,骤然瞪大,满脸的震撼与难以置信,周身锐意勃发的气场,都为之一滞。
金光散尽,赵匡胤依旧是三十岁盛年模样,素色劲装,眉目俊朗,英气逼人,身姿挺拔如松,眼神清亮,带着穿越数朝的通透,静静立在殿中。他扫过殿内寥寥数人,看着龙椅上年轻果敢、满是锋芒的帝王,
看着争论不休的臣子,感受着这股欲破旧立新的浓烈气息,心中已然明了:这位后世子孙,与前几位皆不同,是个心怀壮志、敢想敢为的君主,这大宋朝堂,正迎来一场翻天覆地的变革。
赵顼死死盯着赵匡胤,双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心脏狂跳不止。他自幼苦读太祖实录,将太祖开国拓土、雄才大略视为毕生偶像,日夜盼着重现太祖时期的强盛,
宫中太祖青年画像,他临摹过无数次,眼前这人,眉眼、气度、英姿,与画像分毫不差,竟是他心心念念的开国太祖,以这般风华正茂的模样,凭空出现在自己的议事殿中!
他没有英宗的惶恐,也没有真宗的局促,更多的是狂喜与敬畏,年轻的脸庞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猛地起身,快步走下丹陛,全然不顾帝王威仪,对着赵匡胤躬身行大礼,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却依旧难掩那份锐意进取的底气:“子孙赵顼,见过太祖大伯!顼儿不才,立志重振国威,收复燕云,效仿大伯雄姿,再造大宋盛世,今日得见大伯,实乃三生有幸!”
这般果敢赤诚的模样,与此前几位帝王的反应全然不同,没有惶恐不安,没有自惭形秽,反倒满是少年帝王的壮志与热忱,让赵匡胤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露出几分赞许的笑意。
王安石、司马光等人也彻底回过神,看着眼前与太祖青年画像一模一样的男子,皆是惊得瞠目结舌,连忙躬身行礼,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王安石满心震撼,暗忖太祖降临,莫非是认可变法之举;司马光则神色凝重,想着先祖亲临,或许能为这朝堂变革,指明方向。
赵匡胤看着眼前这位意气风发、心怀壮志的年轻帝王,又看了看殿中争论不休的臣子,心中感慨万千。数朝更迭,有守成的困顿,有仁厚的安稳,也有如今这般锐意革新的锋芒,他一手开创的江山,
终究在后世子孙手中,不断寻求着前行的方向,而这位年轻的神宗,便是那个敢破敢立、欲挽狂澜的人。
他上前一步,伸手扶起躬身行礼的赵顼,声音清朗,带着青年太祖的爽利与认可,开口说道:“好一个立志重振国威,收复燕云!朕一生征战,最喜有雄心、有魄力的后辈,你有这份心志,便已胜却无数。”
殿内的气氛,瞬间从方才的激烈争论,转为先祖降临的敬畏与动容,一场跨越百年的相遇,在这变革前夕的崇政殿,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