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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相恨

凤谋乾坤

第一章 青梅煮酒,终成鸩毒

我是萧衍的发妻可不是他的心上人,中宫无宠是前朝后宫皆知的事,只是如今我可能连这个有名无实的皇后也做不成了,舒贵妃流产,皇帝大怒,命人彻查,查来查去凶手竟直指中宫。说来可笑,从太子到大权在握的皇帝,少年夫妻我陪他十几载到头来他竟连这点信任都不曾给我。

其实,舒贵妃进宫前我同萧衍也是恩爱过的,我们青梅竹马一同长大,彼时他还是太子。

他们都说,我和萧衍是这京城里最般配的一对。

国公府的嫡长女,太子的心上人。四角俱全,天作之合。

我们四个——我、萧衍、小侯爷沈渡、公主萧妤——从小一起长大是京城有名的铁四角。上书房里传纸条,御花园里掏鸟窝,太子替我顶过罚,小侯爷帮公主抄过书。

那时候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很好。

可后来我才明白,少年人的情分,在权力面前,比纸还薄。

我曾以为,他给我的是一生的偏爱,后来才懂,那不过是他登基前,最廉价的筹码。

皇权利益在前哪有什么真正的情分,亲情友情爱情不过是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一文不值。

先帝平庸,偏又生性多疑,为屁股底下那张椅子终日惶惶不安最惧世家兵权,然沈家世代掌兵,时间久了便成了老皇帝的一块心病。

不过彼时这些事情与我们这群草包没什么太大干系,哦,太子除外。毕竟我们三人仗着是家中年纪最小的没少在京城闯祸,太子嘛,毕竟是储君,课业繁多整日忙的脚步沾地后来没太多时间陪我们胡闹。每次闯出祸事都要靠沈大哥来替我们善后。

沈大哥,也就是侯府世子沈渝沈渡的哥哥世子沈渝更是年少有为,十一岁便已随着老侯爷一同上阵杀敌,是京城世家子的典范,别人家的孩子。

靖元三年秋,边关八百里急报外敌来势汹汹,沈家父子领命出征,一时间,京城内气氛紧张。太子更忙了,阿爹不许我再出府胡闹,沈渡被老夫人关在府里读书,萧妤也被太后拘在寿康宫学规矩,一时之间我们四人竟再难聚一堂。

靖元四年春,边关捷报沈家父子大败北戎,然沈家父子不幸身亡,同捷报一起穿回的还有一封密信。帝闻此消息大恸,罢朝三日,命人厚葬沈家父子,允沈家幼子沈渡承袭爵位,赏黄金万两。

这一战,大梁赢了。沈家,输了。

满门忠烈,只活下来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孤苦立世。

金銮殿上,少年侯爷接旨,眼眶赤红,血泪不落。

沈渡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他不再陪着我们胡闹,从圣上那接了差事,整日不是读书习武就是办差。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们渐渐长大,我能感觉到我们四个之间有什么东西正跟以前不一样了。

靖元六年,皇帝身子愈发不好了,边境北戎又开始蠢蠢欲动,恰逢江南水患,西北大旱百姓颗粒无收,天灾人祸,一时间京城人人自危。我心中惴惴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一月后北戎使臣来访要求求取大梁公主以结亲晋之好,而公主适龄公主只余萧妤。国库空虚,恰逢天灾大梁已无力再战,故而朝中大臣大多同意劝说圣上同意和亲,父亲和哥哥同太子虽极力反对却也无济于事。

第二日圣上宣萧妤到上书房密谈直至下午和亲圣旨颁发,封萧妤为嘉和公主不日远嫁和亲。沈渡在勤政殿外跪了三日终没能让圣上收回成命。和亲,已成板上钉钉。

我入宫去见萧妤,萧妤全都拒了,她没见我们任何人。我最后一次见她是在送亲大典那天,只是没想到这一见竟成了永别。皇帝嫁女锣鼓喧天,好不热闹,光是嫁妆就铺了整整三条街,沈渡作为亲卫军护送公主出嫁。他回来那日,长风猎猎,沈渡独守城墙,从日出到日暮,一言不发。

阿妤出嫁以后京城好像变得更冷清了,嘉元六年冬圣上病逝,临终前为我和太子萧衍指婚,命其不必守孝登基后即可成亲。

靖安元年我同新帝萧衍成婚,锣鼓喧天,普天同贺,我虽欣喜可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成婚之后他待我极好,即便政务繁忙也会抽时间来陪我,帝后琴瑟和鸣一时间传为佳话。彼时沈渡已是赫赫有名的小将军,二哥也官至尚书,阿妤也传信来说一切安好。

靖安三年我为萧衍产下一子,被他封为太子,我生产完醒来的时候,就看见他眼眶通红握着我的手说再也不生了,有阿煜一个便够了。

靖安四年,迫于前朝压力他纳了右相之女魏舒然为贵妃,虽心中不愿但也明白他是皇帝,三宫六院,他顶住前朝压力到现在属实不易,知道他的心在我这就够了,我信他。

舒贵妃进宫后我的生活没什么变化,她人不错,常来看小太子我,小桃,舒贵妃和她的贴身侍女如画常常凑在一起打叶子牌,萧衍下朝后来坤宁宫看到我们这般不免说教一番,却从未真的在意不成体统,这么打打闹闹生活倒也有趣。

靖安六年,阿妤重病,北戎内乱正直政权交叠之际,沈渡上书希望能接公主回家,我从旁劝说,可萧衍拒绝了。我同他大吵一架,最后不欢而散。

“阿蕴,他人不理解我可你该理解我的,我登基不久根基尚不稳,朝中多少人虎视眈眈,且她已嫁做人妇,如若此时回京不免遭人怀疑,朕是皇帝,要为大局考虑!”

同他夫妻六载我们鲜少吵架,这是我们吵的最凶的一次。一时气急我竟不知何时枕边人已变成了这般模样,为了权力竟能弃血脉至亲于不顾,这样的萧衍让我觉得陌生。现在想来或许萧衍在骨子里的谋些东西同先帝一样,一样的自私自利,一样的薄情寡义。

我自幼性子散漫又是家中唯一的女孩向来受宠,做事也只随心意,故而在京中没什么朋友,阿妤算一个,我们一同长大心里早已把对方视为至亲,是以,听闻这个机会私心里便希望阿妤能回家。

最终,我求父兄出面又托舒贵妃帮忙加之沈渡在朝中周旋,萧衍终是松了口。

可,太晚了,阿妤终究没能撑到回京便死在了边塞,至死都望着那回不去的故乡,还有她的……少年郎

阿妤去世不到半年新王便公然毁约进犯北境,边城节节败退,圣上当即下旨,命镇国公世子谢言初为主将承安侯沈渡为副将共同北上应敌。

大哥出征那日他来了坤宁宫,我与他的关系好似又回到了从前,可,有了裂痕又怎可能真的恢复如初呢?

捷报传回宫里,沉寂已久的京城终于有了些热闹,大军班师回京那日,春三月的天竟无端飘起了雪,阿桃拿了披风给我披上,我站在殿外等着大哥复命后来看我。

可,等了许久始终不见大哥的身影,我心中隐隐不安,直至庆功宴上,皇帝封赏,我才知阿兄战死阿渡重伤的消息。我心中悲痛,我的阿兄,最宠我的阿兄……可,日子还得过,阿兄的葬礼,我那温柔的嫂嫂和年仅三岁的小侄子,桩桩件件都要安排,我努力让自己忙起来,忙的脚不沾地,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暂时忘记痛。

阿兄出殡那天我见到了沈渡,他又憔悴了不少沉稳了许多,身上再没一点少年气,借着应酬之际,他往我手中塞了一个荷包,我不懂声色接下,转身回屋后打开荷包,过不其然有一密条,这是我沈渡阿妤之间的秘密,从前常用这种方式传递消息骗过家人好一同找借口出门,没想到竟还有机会用这种法子。思及此,我心中疑惑,却也还是打开了纸条,只上面的字惊得我浑身一颤,“阿兄之死有蹊跷”

我几乎站立不住,看过后忙让阿桃烧了纸条。

回宫后我以思念旧友之名宣沈渡入宫,沈渡同我说阿兄突袭北戎王庭前夜有人看见过萧衍亲卫出入北戎王庭帐,回京后他派人调查……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我知道,我只是不愿相信,我的枕边人竟防我至此竟连我的阿兄也容不下。

我竟生生呕出一口鲜血,倒下前听到了萧衍撕心裂肺的吼叫殿内登时乱作一团。

再睁眼时,萧衍就守在床边,平日里最重礼的他衣衫凌乱,满脸青茬。伺候的宫人哗啦啦跪了一地。

“娘娘吐血是因为气急攻心加之思虑过重,现下已无大碍按时服药便可”

待宫人们退下后我抬手便给了他一巴掌,直接掀翻了药碗

“萧衍,你竟狠毒至此”

“阿蕴,你好好养身子我下朝再来看你,”

他落荒而逃,走时还不忘吩咐阿桃给我喂药,他心虚了,“哈哈哈,可笑,可笑”笑到最后我眼中都是泪,我的一腔真心成了笑话。

这场战争本就是他同北戎王的一场交易,北戎王替他除掉谢,沈二人,他助新北戎王坐稳王位签订条约互市百年。从头到尾都是算计,只是他没想到,沈渡,没死。

先帝弥留之际的刺骨遗言终被他听到了心里,成了一根刺,终身不拔。“沈渡功高,必成后患,切记防之。”

是我忘了,坐上龙椅的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替我顶罪的少年太子,权力加身,猜忌丛生,温柔早已掺了算计。

我恨他,好恨好恨,怎么办呢?

我病了,是心病,太医来了一波又一波,只说忧思过度需静养。

萧衍下朝后依旧会来坤宁宫,我不见他,他便在外等着,直至第二日早朝。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

一日他又来了坤宁宫,我本想让小桃把人打发走,可这次他不管不顾的闯进来,眼里再无半分温情,他只是问了:“沈渡回京后,为何频繁出入坤宁宫?”

沈渡把我当妹妹。他失去了萧妤,我失去了大哥,这世上能懂彼此的人,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可萧衍不信。他把我禁足坤宁宫不许人探望。

京中传言,他信了,魏舒然的一面之词他信了,却唯独不信我的话。

我看着这个我爱了半辈子的男人,心中只觉冰凉一片。

他觉得沈渡在觊觎他的皇后。

他觉得国公府在结党营私。

我看着这个我爱了半辈子的男人,心中只觉冰凉一片。

他和他那个多疑的父皇,越来越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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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削权诛心,父亲病逝

自那以后他开始一步步削弱国公府。

先是撤了我二哥的实权,又调走了沈渡的兵马。朝堂上,魏家的人步步紧逼。

再后来便是魏舒然流产他带人来搜宫,理所当然的找到了那谓的证据,事情传到前朝,众人斥我狠毒失德不堪为后,上书皇帝祈求废后。

我父亲本就有旧疾,加之忧思过甚,听到消息竟一病不起。

父亲还是没能撑过这个冬天。

他死的那天,萧衍在魏舒然的宫里过夜。

堂外大雪纷飞,我跪在灵堂前,烧了一夜的纸。

火光映在我脸上,二哥从背后走过来,按住我的肩膀:“小妹,这条路,你打算怎么走?”

我说:“走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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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设局积势,暗中布局

从那以后,我变回了贤良淑德的皇后娘娘,至少,在他面前是这样。我们,再也回不去了。人后我开始结交朝臣,收拢人心,培植自己的势力。

一步一步沈谢两家旧部皆归我麾下,沈谢两家旧部皆是朝堂重臣,如此,朝堂之上大部分便都成了我的人手。禁军统领是我阿兄从前的副将。

萧衍,你猜,这宫里宫外,还有多少人是你的呢?

我生下了太子。我的儿子,将来要坐那把龙椅。

既然你不配坐了,那就换个人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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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毒酒入喉,幡然悔悟

他终于变成了他最讨厌的样子。

昏庸,自私,多疑,猜忌。

他再次为难沈渡的时候,我心底那最后一点旧情,彻底死了,不对,在他算计阿妤,算计谢家害死我阿兄时就该死了。

三月初一,萧衍生辰那天我端着一壶酒去了御书房。

他正在批折子,抬头看见我,笑了一下:“皇后怎么来了?”

我替他斟了一杯酒。

“陛下,臣妾敬您。”

他没有犹豫,一饮而尽。

酒里有毒。他很快就意识到了。脸色发青,嘴角溢血,手撑着案几,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阿蕴……你……”

我坐在他对面,很平静地看着他。

“陛下,您还记得当初大婚时说过的话吗?”

“这辈子,只信我。”

“可您信过我吗?”

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弥留之际,他似乎终于想明白了什么,忽然伸手抓住了我的袖子,声音很轻,像当年那个少年太子一样:

“阿蕴……对不起……”

他立了太子为新帝。

我以太后之尊,监国摄政。魏家除为妃的魏舒然外满门抄斩。

沈渡封定国公镇守北境十六州。

他一生未娶,从宗族过继了一儿一女,女孩眉眼像阿妤,男孩肖似沈大哥,小小年纪便故作老成。沈渡不常回京,只在逢年过节才回京都待上十天半个月,如今剩下的便只余我和他,我劝他回京,他不肯,只说阿妤葬在那,他得守着,守着他未婚的妻。

萧衍下葬那天魏舒然来找我,双目通红眼中满是怨毒,张口便是“毒妇,你可对得起萧郎,他那么爱你……”我想,她当真是爱惨了萧衍,我打断她的话“你恨我,我理解。但你要问清楚,是谁让这世道逼出了我这样的人。”她流产确实不是我的手笔,萧衍这个人猜忌心最是重扶持他上位的沈谢两家尚如此,他又怎会真的让魏舒然生下孩子呢?魏舒然这一胎必定留不住的,可怜我到现在还替他背着这口锅。

不过这些话我没告诉她。

毕竟,人都死了,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呆呆立在原地,我命人将她送回韶华宫,无召,不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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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他们都说,太后好手段,先帝死得蹊跷。

我不在意。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会想起很久以前,御花园里四个少年人的笑声。

那时候萧妤还没走,沈渡还没失去父兄,萧衍还没有变成那个样子。

那时候,我们以为一辈子都会在一起。

可那时我们都太年少太天真,总以为情意可以战胜一切,可是后来那点情意都变成了我们刺向彼此的尖刀,拔了血流如注,不拔痛彻心扉,进退两难痛不欲生怎么选都是错。

后来我才明白——这世上最毒的,从来不是鸩酒。

是权力,是人心,是坐上龙椅后,再也找不回的,那颗少年心。

少年帝后,终成怨偶。

爱过,信过,盼过,最后,只剩满目荒芜,一生空寂。

罢了,

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

相逢一程,离别一生。

旧人不在,屮河依旧。

满心欢喜,终成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