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笔灰里的风

早读的铃声还没彻底落定，初三（2）班的教室里已经飘起了淡淡的粉笔灰味。

江亦恒刚把书包塞进桌肚，手肘就被旁边的谢临洲撞了一下。

“喂，昨晚那道数学最后一题，你算出来没？”

江亦恒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算是算了，就是步骤有点绕，等会儿课代表收作业我再借你抄思路。”

“谁要抄你。”谢临洲嘴硬，手却很诚实地把自己的练习册往他那边推了推，“我是怕你算错，到时候全班跟着你跑偏。”

前桌的林糯糯听见，转过来托着腮笑：“你们俩每天都要吵一遍，不累吗？”

江亦恒挑眉：“他先挑衅的。”

谢临洲立刻接：“明明是你先装睡不搭理人。”

许知夏从课本里抬起头，轻轻敲了敲桌子：“别闹了，马上语文老师要来了，再吵要被点名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很管用，两个男生立刻安分下来，只是眼神还在暗地里较劲。

宋晓冉趴在桌上，转着笔看热闹：“啧啧啧，我们班两大活宝，一天不斗嘴都不舒服。”

江疏影坐在斜对角，闻言弯了弯眼，没说话，只是把早读要背的古诗摊开，指尖在“少年不识愁滋味”那一行轻轻顿了顿。

早读课是语文，老师抱着一叠卷子走进来，往讲台上一放，全班立刻发出整齐的“啊——”声。

“啊什么啊？”老师敲了敲黑板，“上周的小测，今天讲评，都给我坐直了。”

江亦恒偷偷往谢临洲那边瞟了一眼，对方也正好看过来，两人心照不宣地同时低头翻卷子。

许知夏早已经把笔拿好，坐姿端正，等着老师讲题。林糯糯则把不懂的地方用荧光笔轻轻圈出来，准备等会儿举手问。

讲完基础题，老师点了道阅读理解，问：“这题谁来说说中心思想？”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几只手犹犹豫豫地举起来。

宋晓冉戳了戳许知夏：“你怎么不举手？你不是最擅长这个吗？”

许知夏小声道：“我想听听别人怎么说。”

老师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江亦恒身上：“江亦恒，你来说。”

江亦恒愣了一下，慢吞吞站起来，扫了眼题目，磕磕绊绊地把自己写的念了一遍。

话音刚落，全班安静，老师没点头也没摇头，又看向谢临洲：“谢临洲，你补充。”

谢临洲站起来，条理清晰地把段落结构、情感变化、关键词句一一拆出来，说得比江亦恒完整得多。

坐下的时候，他还故意侧头对江亦恒挑了下眉。

江亦恒不服气，用笔戳了戳他的后背：“得意什么，我又没说错。”

谢临洲低笑：“没说错，就是没说全。”

林糯糯回头，对两人比了个“嘘”的手势，眼里带着笑意。

江疏影轻轻咳了一声，提醒他们别再小动作。

前排几个路人同学也在底下小声议论：

“谢临洲每次都好厉害啊。”

“江亦恒也还行，就是有点懒。”

“他俩坐一起，简直是欢喜冤家。”

这些话飘进耳朵里，江亦恒撇撇嘴，没反驳，只是把卷子上的笔记又补了几笔。

第二节是数学课，也是全班最紧张的一门。

数学老师一进门就直接开讲：“昨天的作业最后两道大题，很多人都错了，我挑两个人上来写。”

全班瞬间屏住呼吸。

老师目光扫过：“江亦恒，谢临洲，你们俩上来。”

两人同时一愣，然后一前一后走上讲台。

江亦恒拿起粉笔，手有点僵，谢临洲则很自然地开始写步骤。

底下同学都抬头看着，许知夏握着笔，在草稿纸上跟着算；林糯糯咬着唇，替他们捏把汗；宋晓冉和江疏影小声交流：

“你说谁先写完？”

“不好说，谢临洲稳，江亦恒脑子快。”

讲台前，江亦恒算到一半卡了壳，眉头皱成一团。

谢临洲余光瞥见，笔尖顿了顿，故意把自己写的步骤往他那边挪了挪，露出关键的一步变形。

江亦恒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低头继续算，很快写完。

两人同时放下粉笔，走下台。

坐下后，江亦恒用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说：“谢了。”

谢临洲嘴角微扬：“谁让你笨。”

老师批改完，点了点头：“步骤都对，就是江亦恒中间绕了点，下次注意。”

全班松了口气，随即响起细碎的掌声。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立刻活了过来。

宋晓冉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终于熬完数学课了，再讲下去我脑子要炸了。”

林糯糯收拾着桌面：“我还有两道题没懂，等会儿去问许知夏。”

许知夏立刻点头：“好啊，我给你讲。”

江亦恒把卷子一塞，拉着谢临洲：“走，去操场晃一圈，再不活动我要僵了。”

谢临洲被他拽着起身：“急什么，我笔还没放好。”

“别放了，快走。”

两人刚要出门，宋晓冉喊住他们：“喂，你们不等我们啊？”

林糯糯、许知夏、江疏影也收拾好东西，跟了上来。

六个人一起走出教室，阳光正好落在走廊上，把影子拉得长长的。

操场上已经有不少班级下课，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笑声、喊叫声混在一起。

江亦恒指着不远处的单杠：“去那边？”

谢临洲点头：“行。”

林糯糯有点怕高，站在旁边看着：“你们小心点啊。”

宋晓冉跃跃欲试：“我也想试试。”

江疏影扶了她一把：“慢点儿。”

许知夏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们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江亦恒在单杠上晃了两下，跳下来，对谢临洲挑眉：“敢不敢比？”

谢临洲活动了一下手腕：“比就比，谁怕谁。”

周围几个路过的男生也凑过来看热闹，起哄道：

“加油啊！”

“输的人请喝水！”

阳光落在少年们的发顶，汗水还没冒出来，笑容已经亮得刺眼。

十五岁的风穿过操场，带着粉笔灰和青草的味道，把所有的烦恼都吹得很轻很轻。

他们谁也没说什么特别的话，只是一起笑，一起闹，一起在阳光下浪费这短短十分钟的课间。

纯粹得像一杯刚倒出来的白开水，干净，透亮，没有一丝杂质。

上课铃再次响起时，六个人一起往教室跑，脚步声整齐，笑声落在风里。

没有人意识到，这样普通的日常，会在很多年后，变成最珍贵的回忆。

他们只知道，此刻身边有彼此，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