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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心似箭

琅琊明月照青丘

天德皇帝萧若风身后是十万琅琊大军组成的方阵,大军行军秩序井然,步伐整齐,军靴起落发出沉闷统一的回响,铠甲碰撞的金属声连绵不绝,回荡在城门街道,雄浑震撼,如铁与血谱写的战歌。道路两旁百姓情绪激昂,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有人挥舞手中布巾手帕,有人高喊“陛下万岁!大军凯旋!”,不少老者妇人跪伏在地,眼含热泪,满是重获安宁的喜悦与对君主的感激。

萧若风在如潮的欢呼声中微微勒紧了缰绳,那匹白马极通人性地放缓了脚步。他侧过头,目光温和地扫过道路两旁激动的人群,对着他的子民们点了点头。随即,他不再停留,手腕一抖,策动骏马,继续沿着通往皇宫的御道前行。

抵达城门后,大军一应善后、安置事务,萧若风全权交给了柱国大将军雷梦杀去负责整顿。他自己则是一刻也未曾停歇,一路策马扬鞭,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他没有如寻常惯例那般,先去御书房听取留守重臣的奏报,也没有前往太和殿接受正式的朝贺,甚至没有来得及换下身上那副沾染了长途风尘与战场气息的银白色铠甲。宫门的守卫早已接到命令,远远看见皇帝策马而来,便迅速将沉重的宫门完全敞开。萧若风的身影没有丝毫迟滞,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径直穿过重重宫门,马蹄踏在宫内平整的石板路上,声音急促而坚定,他的目标明确无比——皇后白凤九所在的寝殿。

城门口,雷梦杀目送着萧若风那匆匆离去的、在马背上依然挺直如松的背影,不由得抬起手,有些困惑地挠了挠自己后脑勺,脸上写满了大大的不解。

#雷梦杀 “我说老七这是着什么急呢?打了这么一场大胜仗凯旋而归,按规矩,怎么着也该先和留守的大臣们见个面,听听朝务,受个朝贺,再论功行赏一番。他可倒好,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这么一溜烟儿地跑了?这皇帝当得也太……太随性了点吧?”

正巧,李心月就站在雷梦杀身旁不远的地方。她今日并未着繁复宫装,只一身素白如雪的简洁衣裙,衬得她身姿越发窈窕挺拔。她手中握着那柄闻名遐迩的心剑,剑虽未出鞘,却自有一股清冽之气萦绕。听到雷梦杀这番大大咧咧、全然不通人情世故的疑问,李心月那张平日里总是清冷如霜雪的面容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无奈,还掺杂着些许嗔怪。她并未多言,只是微微上前一步,伸出那只纤长白皙、却蕴含力量的手,精准地揪住了雷梦杀的耳朵。力道掌握得恰到好处,既让他感觉到了疼痛,又不至于真的伤到他。

#李心月 “陛下为何着急?你且动脑子想想。皇后娘娘如今正怀着龙裔,身怀六甲,陛下在外征战数月,心中必定时时挂念。如今终于得胜回朝,自然归心似箭,第一时间便想亲眼确认皇后娘娘是否安好,这乃是人之常情,更是夫妻情深。你这个人啊,平日里看着挺机灵,怎么到了这些事上,就半点眼力见都没有?亏你还自称柱国大将军,这点心思都揣摩不透。”

雷梦杀猝不及防被揪住了耳朵,疼得他立刻龇牙咧嘴,五官都皱到了一起,连声告饶,方才那股大将军的威风劲瞬间荡然无存。

#雷梦杀 “哎哟!娘子,疼疼疼!轻点,轻点!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吗?我这不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嘛!你好歹顾及一下我的身份,我如今大小也是个柱国大将军,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你给我留几分颜面成不成?”

李心月看着他这副滑稽又可怜的模样,原本强装出来的清冷再也维持不住,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如同冰河解冻,春花初绽,刹那间明媚生辉。她松开了揪着他耳朵的手。雷梦杀连忙用手捂住自己那已经有些发红的耳朵,一边揉着,一边却又咧开嘴,没心没肺地笑了,还不知死活地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

#雷梦杀 “嘿嘿,我就知道,娘子你心里头还是有我的,舍不得真下狠手。”

他话音未落,李心月已经收敛了笑意,一记眼风轻飘飘地扫了过来。那眼神极其微妙,并不凌厉,却冷得像数九寒冬里最凛冽的风,又像是深秋深夜凝结在草木上的、晶莹而寒气逼人的霜。只一眼,雷梦杀便觉得浑身上下仿佛被浇了一盆冰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所有嬉皮笑脸的表情瞬间僵住。他连忙缩回脑袋,往后连退了两三步,闭上嘴巴,挺直腰板,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也不敢出一口,那模样,活像一头平日里威风凛凛、此刻却被驯兽师一个眼神就彻底制服的猛兽,既有些滑稽,又透着几分乖巧的可怜。

就在他们夫妻二人上演这出“驯夫记”的时候,不远处,司空长风正斜倚着自己的银枪而立。他将整个过程尽收眼底,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抹充满了促狭和看热闹意味的笑意。他身旁站着的是唐怜月,依旧是一身标志性的墨色劲装,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但若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此刻也漾开了几丝极浅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波纹。更远些的地方,戴着那副狰狞恶鬼面具的姬若风静静伫立着,面具完全遮挡了他的面容,让人无从得知他的表情。然而,他那宽阔的肩膀却在不易察觉地、细微地抖动着,显然,面具之下,他此刻也正憋着笑,忍得颇为辛苦。

#司空长风 “啧,看看,看看。幸好我司空长风如今孑然一身,无牵无挂,来去如风,何等自在潇洒。这世间情爱,看来也是麻烦得紧呐。”

他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还有几分自诩超然物外的洒脱。他挺直了腰杆,仿佛自己这份“自由”是多么值得骄傲的事情。然而,他万万不曾料到,此时此刻,远在百花楼中,那位早已名震天启、引得无数王孙公子竞相追捧的花魁姑娘,早已对他芳心暗许,情根深种。那位花魁姑娘名叫洛水清,不仅生得容颜倾城,一颦一笑皆可入画,更难得的是才华横溢,琴棋书画无所不精,尤以一手琵琶技艺冠绝京城,弹奏之时,曲声婉转如莺啼,激昂似战鼓,能令听者如痴如醉。她曾在一次偶然的机缘下,因音乐与司空长风结缘。只那惊鸿一瞥,她便将这个身影深深镌刻在了心底,再也无法忘怀。而命运的齿轮早已开始转动,在未来的岁月里,这位如今自诩逍遥的银枪枪仙,将会遭遇一段刻骨铭心的情缘,并且最终的下场,在“惧内”这一点上,恐怕比他的二师兄雷梦杀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成为众人私下里津津乐道的另一段“佳话”。

雷梦杀虽然被李心月“镇压”得不敢乱动,耳朵却还灵光,将司空长风那番“风凉话”听得清清楚楚。他扭过头,看着司空长风那副自以为超然世外、得意洋洋的模样,忍不住用力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副“年轻人你还是太天真”的表情。

#雷梦杀 “司空啊,师兄我可好心提醒你一句,话呢,千万不要说得太满,更不要立这种‘我绝对不会如何如何’的旗子。你知不知道,这世上往往就是像你这样把话说得太绝的人,到最后,被打脸打得最狠、最响亮?世事难料,情之一字,更是玄妙莫测,由不得你不信。”

司空长风闻言,只是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膀,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满不在乎的笑容,显然并未将师兄的忠告放在心上。

#司空长风 “二师兄,你就别替我操心了。你说的那是你自个儿的亲身经历,我可不会重蹈你的覆辙。看看你现在,被娘子揪着耳朵满城皆知的模样,我可是要引以为戒的。我这辈子,定然要活得逍遥自在,无拘无束。”

雷梦杀被他这话噎得够呛,瞪圆了眼睛,正想开口反驳几句,找回点做师兄的场子。可就在他嘴唇翕动,话还没出口的瞬间,站在一旁的李心月那清清冷冷的目光,又不经意似的,轻飘飘地再次扫了过来。雷梦杀浑身一个激灵,所有到了嘴边的话立刻被咽了回去,他连忙闭上嘴,转过头,不再去看司空长风那带着挑衅笑意的脸,转而一脸严肃、一本正经地开始指挥起手下的士兵,去整顿那刚刚入城的、浩浩荡荡的十万大军去了。那变脸的速度之快,态度转换之自然,看得一旁的司空长风、唐怜月,乃至面具后的姬若风,眼中的笑意又浓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