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阳光正好,白凤九独自待在凤鸣阁的书房内,铺开一张染着淡淡桃粉色的仙纸,准备给远在青丘的至亲长辈们传信。她端坐在雕花书案前,神情专注,纤细的手指间握着一支纤长的狼毫笔。她先是仔细地蘸取了砚台中浓黑的墨汁,随后才落笔于那散发着清香的仙纸之上,一笔一划,字迹娟秀而情意深重。

“尊崇的爷爷、奶奶、父神、母神,还有四叔,小九在凡尘一切皆安,请勿挂念。再过三日,便是小九与若风约定好的婚宴之期。小九心中十分惦念你们,期盼能与你们分享这份喜悦。”
信写罢,她轻轻吹干纸上的墨迹,指尖蕴着几分灵力,熟练地将信纸沿折痕叠成了一只精巧的纸鹤。她屏息凝神,指尖倏地凝出一簇温暖而跃动的赤红色狐火,那火焰如同有生命的精灵,被她轻轻点在了纸鹤的头顶。霎时间,纸鹤那用朱砂点就的双眼闪过一抹灵动的红光,它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先是微微颤动,随即缓缓展开那对淡粉色的翅膀,姿态轻盈地从她温热的掌心升起。纸鹤在弥漫着檀香的书房内悠悠盘旋了一周,仿佛在向她作别,然后才灵巧地转向敞开的雕花木窗,翩然飞去。
白凤九随即起身,快步走到窗前,凭栏远眺。她清澈的目光追随着那只承载着她思念与喜讯的淡粉色纸鹤,看它乘风而去,越飞越远,越飞越高,在湛蓝的天幕中渐渐化作一个几乎难以辨认的淡粉色光点,最终彻底融入天际流云,消失不见。
视线转回青丘,女君殿内,气氛静谧而温情。
白止帝君端坐于主位之上,手中正拿着那封刚刚从凡间飞抵的信笺,他看了一遍又一遍,目光在字里行间流连,仿佛能从那些字句中看到小孙女在凡间的鲜活模样。他坚毅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丝欣慰而柔软的弧度,深邃的眼眸中,满载着对孩子终获幸福的感慨与满足。
#白止 “小九和若风这孩子,兜兜转转,历经考验,总算是走到了这一步,终成眷属了。小丫头的一片痴心,如今也算是得偿所愿,我心甚慰啊。”
##凝裳 “是啊,时光荏苒,小九都长大了。若风那孩子品性纯良,稳重可靠,对小九又是一片真心,着实不错。”
此时,白奕上神站在一旁,他英挺的眉头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似乎有所顾虑。
#白奕 “父神,母神。小九此番是在凡尘成婚,我们若举族前往,声势浩大,恐怕……是否有些不够妥当?”
他的夫人,乐笙上神亦轻轻颔首,目光转向白止和凝裳,美丽的眼眸中流露出几分审慎的担忧。
#乐笙 “奕哥所虑甚是。父神,母神。我等皆是上神之尊,若一同现身于凡尘婚礼,气息难以完全遮掩,万一被凡间有心之人察觉,恐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甚至扰乱凡间秩序,产生些始料未及的影响。”
白止闻言,缓缓将手中的信纸放下,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目光投向殿外那一片澄澈的青丘天空,沉吟片刻。
#白止 “你们考虑得周全。确实如此。据闻,此番凡间的帝皇将亲自主持这场婚礼。这样吧,便由奕儿、乐笙,还有真儿,你们三人作为至亲代表,前往出席婚宴即可。其余族人,则留在青丘,先行筹备我们青丘自家的婚典事宜。待小九礼成之后,携王夫返回青丘,我们再依照青丘的古礼与习俗,为她风风光光地补办一场婚礼。”
说着,他的目光转向一旁静立的四子白真。
#白止 “真儿,你常游历凡尘,熟知其中规矩。便由你按照凡尘的嫁娶习俗,为小九精心备下一份丰厚的嫁妆,届时一同带去。务必要周全体面,让所有人都看到,我们青丘帝姬是有人疼、有人依仗的,万不可让人轻慢了小九分毫。”
##白真 “父神放心,儿子明白。定会办得妥妥当当,绝不堕了我们青丘的颜面,也不会让小九受了委屈。”
吩咐完毕,白止的视线又移向了始终恭谨侍立在殿内一角的迷谷仙官。
#白止 “迷谷。”
迷谷闻声,立刻快步上前,深深地躬身行礼。
#迷谷 “小仙在,请帝君吩咐。”
##白止 “迷谷,小九在凡尘的大婚仪式结束后,便会返回青丘举行第二次婚礼。青丘这边要即刻着手,准备一场宴请四海八荒众仙友的盛大婚宴。婚礼的一应筹备与操办事宜,本君便全权交由你来负责处理。”
迷谷听闻如此重任托付,想起从小看着长大的帝姬即将出嫁,心中感慨万千,眼眶不由得微微发热。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激动却异常坚定。
#迷谷 “是!帝君重托,小仙必竭尽所能,倾力以赴,定将帝姬的婚礼办得圆满隆重,不负所望!”
言罢,他再次躬身行礼,随后利落地转身,怀着一腔热忱与责任感,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女君殿,开始忙碌起来。
数日后,凡尘,琅琊王府。
白奕、乐笙与白真三位上神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凤鸣阁外那片绚烂如霞的桃林之中。他们并未动用凡尘车马,而是直接从青丘施展了空间挪移之术,精准地落在此地,未曾惊动王府内的任何凡人。只见桃林深处红光轻微一闪,三个气度非凡的身影便已悄然伫立其中。
白奕上神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身华贵的深蓝色云纹锦袍,腰束嵌玉革带,头戴一顶简约而大气的金冠。他的面容依旧刚毅英挺,眉目间依稀能看出与白凤九相似的轮廓,但久居上神之位的威严与历经岁月的沉稳,更为他增添了几分不容忽视的气度。白真上神则身着莹莹光辉自袖中潺潺涌出,轻盈如雾,徐徐飘落于凤鸣阁前那片空旷的庭院地面。待那柔和的光芒逐渐消散褪去,地面上赫然显现出一箱又一箱、排列齐整的华贵之物——那是如山堆积的奇珍异宝,琳琅满目,几乎令人目不暇接。高大的红珊瑚树枝丫瑰丽,碧绿的翡翠手镯剔透莹润,温润无瑕的白玉佩件流转光华,精雕细琢的金步摇随风微颤,样式繁复的银簪子熠熠生辉,圆润饱满的珍珠项链颗颗生光,色彩斑斓的玛瑙手串环环相扣,还有那澄澈透明的琥珀挂件隐现灵韵……每一件宝物皆工艺精湛,形态各异,在明媚的阳光下折射出璀璨夺目的点点星辉,将四周映照得一片辉煌。
白凤九凝视着眼前这骤然涌现、堆积如山的丰厚嫁妆,不由得怔了一怔,眸中闪过一丝错愕与不解。

“四叔,这是……?”
白真身形挺拔,负手立于她身侧,目光温和地望向白凤九。
#白真 “父神心中总是牵挂,唯恐小九在人间受了半点委屈,因此特意嘱咐我等,务必依照凡尘世间的礼俗惯例,为你悉心备下这些嫁妆,以壮行色,以表心意。”
白凤九闻言,鼻尖蓦地一酸,一层薄薄的水雾迅速氤氲了眼眶,视线也随之微微模糊。

“四叔,请你……一定要替我多谢爷爷。”
白真静静注视着她动容的模样,目光中满是了然与宽慰,而后郑重而温和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