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王府的书房内,午后和煦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的间隙,温柔地倾泻而入,在宽阔的紫檀木书案上投落下一片片明暗交错、形状各异的金色光斑。萧若风端坐在书案之后,面前摊开的是一幅详尽的北离疆域图,其上以朱砂与墨笔清晰地勾勒着山河脉络,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处关隘要塞的兵力部署与城池分布。他手中虽握着一支细狼毫笔,看似正要在地图上增补些什么,然而他的目光却并未真正停留在那些严谨的线条与符号之上,而是略略抬起,越过了窗棂,遥遥地望向了庭院之外那片广阔无垠、浮云游动的天空,眼神深邃,仿佛在思索着远超出地图之外的、更为宏大的棋局。
叶啸鹰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般伫立在书案前方,他身着一套泛着冷冽光泽的玄铁铠甲,腰侧悬挂的佩刀刀鞘古朴沉重,映衬着他棱角分明、线条刚毅的面容。他的目光如同淬炼过的精钢,锐利且坚定,此刻正静静等待着主上的示下。他见萧若风神思稍回,便沉稳地开口,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叶啸鹰 “头儿,眼下的麻烦都已按您的部署处理停当,想必雷将军不日回来了吧。”
萧若风闻声,缓缓将手中的笔搁置在青玉笔山上,整个人的姿态放松下来,向后靠进了铺着锦垫的椅背中。他的视线转向叶啸鹰,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我此前托付二师兄暗中查访的那件事,依我看,恐怕难有什么明确的线索与头绪。毕竟,那‘域外天外天’之中皆为北阙亡国遗民,个个身负绝技,武艺修为深不可测,行事向来隐秘诡谲。而那位尹落霞,既是天外天中人,其身份背景想必更是错综复杂,绝非寻常之辈。此事……暂且搁置,不必再深究了。待二师兄归来后,便让他好生休养一段时日吧,此番奔波,确是辛苦他了。”
叶啸鹰闻言,郑重地点了点头,他那锐利的目光中此刻流露出了几分对同僚的关切,随即,他话锋一转,问起了另一件他同样关心的事。
#叶啸鹰 “头儿,那您与白姑娘的婚事……如今可有定论了?”
听到这个问题,萧若风原本平静的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柔和的弧度。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从书案的一角拿起了一个以明黄色绸缎精心装裱的卷轴——那正是太安帝亲笔赐婚的圣旨。这卷圣旨,他早已反复看了无数遍,甚至每一道折痕、每一个字迹都谙熟于心,但每一次重新展开,那份发自心底的欣喜与温柔,总会让他的唇角不自觉地上扬。他将圣旨轻轻展示,语气中是掩不住的愉悦。

“父皇已然下旨,命礼部全权操持筹备,我们的婚期就定在三月之后。”
##叶啸鹰 “末将恭贺头儿!愿头儿与白姑娘琴瑟和鸣,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萧若风笑意更浓,他站起身来,绕过书案,走到叶啸鹰面前,伸出手,带着兄弟般的情谊,在他坚实有力的臂膀上拍了拍。

“啸鹰,这段时间为了各项事务,你也奔波劳碌,甚是辛苦。眼下诸事暂定,你也下去好好歇息一番吧。至于我……也该亲自去将这个好消息,告知小九了。”
叶啸鹰领命,再次行礼后,便转身稳步退出了书房,留下满室的静谧与窗外流淌的阳光。
萧若风独自一人,手中珍而重之地握着那卷明黄色的赐婚圣旨,迈步走出了书房。他的脚步最终停在了凤鸣阁前。只见白凤九正坐在庭院中的秋千上,一袭素雅衣裙,神情专注地捧着一卷书册,读得入了神。她的目光凝注在书页的字里行间,长睫偶尔轻颤,仿佛整个心神都沉浸在那文字所构筑的美妙世界里,周遭的鸟语花香似乎都已远去。
萧若风并未急于上前,他只是静静地立于灼灼桃花之下,隔着一段距离,凝望着秋千上那个恬静美好的身影。望着她沉浸书卷的侧颜,一股温热而充盈的暖流毫无征兆地自心底最深处涌起,缓缓流淌至四肢百骸。他就这样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才缓步向前走去。
白凤九听到了由远及近的、熟悉的脚步声,从书中的世界回过神来,抬起头。映入她眼帘的,先是萧若风挺拔的身影,随即,便是他手中那道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耀眼的明黄卷轴。她将书卷轻轻合拢放在一旁,动作轻盈地从秋千上跃下,甚至来不及穿上搁在一旁的绣鞋,赤着一双白皙的足,便踩在清凉的青石板地面上,快步走到萧若风面前。她的目光带着好奇落在圣旨上。

“这是……?”
“小九,这是父皇为我们赐下的婚旨。”

白凤九闻言,心尖微微一颤。她接过那沉甸甸的卷轴,小心翼翼地展开,目光逐字逐句地掠过上面以端楷书写的诏文——“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琅琊王萧若风,人品贵重,文武兼备。白氏凤九,端庄贤淑,温婉恭谨。二人情投意合,天作之合。特赐婚,择吉日成婚。钦此。”

“小九,父皇已命礼部着手筹备一切婚礼事宜。三个月后,便是你我大婚之期。我想亲口问你,你可愿意……愿意成为我萧若风的妻子,我琅琊王府唯一的女主人,我的王妃?”
白凤九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看着他眉宇间那份小心翼翼的期盼,所有的矜持与羞涩都化为了唇边一抹灿烂嫣然的笑意。她没有丝毫犹豫。

“我愿意。”

“只是……这消息来得这般快,我什么都未曾准备。婚服、首饰……这些女儿家出嫁的物事,我还毫无头绪呢。”
“婚服么……这个你无需忧心,我早已命人备好了。”

他抬手轻轻击掌两下。掌声刚落,两名侍从便从桃林小径外应声而入,两人手中共同捧着一个宽大的、以朱红大漆精心髹饰的托盘,托盘之上覆盖着一块同色的锦绣绸布。他们步履平稳地将托盘放置在庭院中的石桌上,然后动作恭敬地,缓缓揭开了那层红绸。
霎时间,一片炫目华光映入眼帘。那是一套完整的新娘婚服,通体以大红色为底,色泽正红夺目,宛如天边最浓烈的晚霞凝萃而成。婚服之上,以金银彩线绣制了一只展翅翱翔的七彩凤凰,凤凰的尾羽极尽华美铺陈,从宽大的裙摆迤逦而上,一直蔓延至纤细的腰际,每一片翎羽都绣工精湛,纤毫毕现,在阳光下流转着璀璨的金色光泽,仿佛下一刻便要振翅飞离衣袍。围绕凤凰的,是无数朵盛放的重瓣桃花,层层叠叠,错落有致地绽放在衣襟、袖口与裙裾之间,在光线下栩栩如生,仿佛能嗅到那幽幽浮动的桃花香气。婚服的质地乃是寸锦寸金的极品云锦,触手柔软顺滑如流水,捧在手中却带着一份沉甸甸的、踏实而华贵的分量,宛如将一片最绚烂的云霞捧在了掌心。

“小九,去试试看,是否合你的身。”
白凤九捧着这套精美绝伦、显然耗费了无数心血的婚服,心中被巨大的惊喜与感动填满。她转身步入凤鸣阁内室。不多时,换装完毕的白凤九缓缓从阁中走出。
白凤九一身大红婚服仿佛被阳光镀上了一层流动的华彩,裙摆上那只彩凤在光影变幻间愈发生动,恍若即将凌天而起;衣襟上绣制的桃花也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在春风中灼灼盛放。她的一头青丝已被精巧的金冠绾起,露出了光洁的额头,额间那一点与生俱来的凤尾花印记,此刻殷红如血,更为她增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艳丽。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微微仰头看向萧若风,整个人仿佛一株骤然盛放于天地间的绝世红莲,雍容华贵,明艳不可方物,美得足以令时光驻足,令所有旁观者屏息凝神。
萧若风虽然早在心中想象过无数次她穿上这身婚服的模样,也自认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但在亲眼目睹的这一刻,他仍旧被这份极致的美震撼得瞬间失语。他怔怔地站在原地,目光一瞬不瞬地牢牢锁在白凤九身上,忘记了周遭的一切,眼中、心中,唯有眼前这个即将成为他妻子的、风华绝代的女子。他的目光中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叹与深深的迷恋,仿佛整个世界的光彩都汇聚在了眼前人的身上。一句古老的诗句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的脑海,清晰而深刻:“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那诗中描绘的绚丽桃花与宜室宜家的美满,此刻仿佛正是为她而写的绝妙写照。
他向前迈步,温柔而坚定地伸出手,将她的纤纤玉手轻轻牵起,包裹在自己温暖的掌心。

“小九,你真好看。”
白凤九闻言,脸颊瞬间染上了一片羞涩的红霞,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那身华美精致的婚服上,仿佛想从那繁复的纹饰中寻得一丝遮掩。

“是婚服好看。”
“是小九好看。婚服再好看,也不过是点缀的锦缎与珠翠,它们的光芒,哪里及得上小九你分毫。”

白凤九这才缓缓抬起眼眸,望进萧若风深情的眼底,看到他脸上那不容置疑的认真与宠溺,终于忍不住,嘴角一点点向上弯起,勾勒出一个甜蜜而动人的弧度。她娇嗔道,语气里却充满了被珍视的喜悦与幸福。

“你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