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驶出了龙安郡,朝着天启城的方向前行。
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发出单调而有节奏的声响。百里东君靠在车厢的壁板上,手中握着不染尘剑,目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龙安郡城。城墙上“龙安郡”三个字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百里洛陈靠在软枕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而绵长。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任何波澜,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白凤九坐在马车角落里,还是李长生的模样——白发如雪,面容苍老,一身灰白色的长袍,腰间挂着一壶酒。
百里东君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爷爷安详的睡颜,看着白凤九平静的假寐,又想到刚才那个苏喆说的那些话——“我觉得你以后能当皇帝。”他忽然觉得,他的小师兄萧若风,背负的东西比他想象中要多得多。不是武功,不是地位,不是名声,而是责任。
百里东君走出了马车,翻身上马,骑着马在萧若风身边。
萧若风骑在高头大马上,银白色的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昊阙剑挂在腰间,青色玉佩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官道上,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百里东君在他身旁并马而行,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
#百里东君 “小师兄,刚才那个苏喆说,觉得你以后能当皇帝。”
萧若风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握着缰绳,目光依然落在前方。

“东君,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出生时身上就带着枷锁,做不了如你这般自由自在。可是没办法,有些事,总是有人要承担的。”

“世上的很多事都是能以好坏评定,可是世上的人却很难以好坏区分。你可以对我这个师兄失望,但不要觉得我是个恶人就好。”
他看着百里东君,目光中带着几分期待,又带着几分担忧。

“但我有一句必须要告诉你,这一次,你的爷爷一定不会死。路上不会死,到了天启也不会死。我萧若风可以在这里承诺你。除非,我先死了。”
百里东君看着萧若风,看着他那双清隽的、温润的眼睛。他能看到那眼神中的坚定,那是一种不容置疑的、掷地有声的承诺。
百里东君的眼眶微微泛红,用力地点了点头。
#百里东君 “小师兄,我相信你。”
他沉默了片刻,看着萧若风那张被阳光镀上金边的侧脸,心中忽然涌起感伤的情绪。他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那时候他刚从乾东城到天启城,还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以为天下没有他做不到的事。是萧若风教会了他什么是责任,什么是担当,什么是“有些事,总是要有人承担的”。
百里东君明白了。如果可以,他的小师兄萧若风宁可当一个自由自在的江湖游子,像他一样,拔剑纵情,笑傲江湖。但是他出生在皇家,成长于军中,有自己的责任和束缚在身,很多事情考虑得太多,不能随心所欲。所以在朝堂,他是行事沉稳坚毅的琅琊王;在学堂,他是代先生执事的小先生。
百里东君看着萧若风的背影,在心中默默地说道——小师兄,谢谢你。谢谢你教会我什么是责任,什么是担当,什么是“有些事,总是要有人承担的”。谢谢你在我迷茫的时候给我指引,在我困难的时候给我帮助,在我危险的时候挡在我面前。谢谢你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他们背负着常人无法想象的重担,却依然能保持内心的纯净和善良。这种人,值得敬仰。
他一直是他敬仰的小师兄,他承诺的事情,一定会做到。这就是他的小师兄,那个风华绝代的北离八公子之一的风华公子,世人敬仰的琅琊王。
马车在官道上继续前行。阳光从东方的天际倾泻而下,将整条官道照得明亮而温暖。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近处的翠绿欲滴,远处的淡蓝如烟。白凤九掀开窗帘的一角,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风景。她的心中想着萧若风刚才说的那些话——“除非,我先死了。”她轻轻叹了口气。

“傻瓜。”
百里洛陈睁开眼睛,看着白凤九。
#百里洛陈 “先生,您说什么?”
白凤九摇了摇头,重新闭上了眼睛。

“没什么。侯爷,您好好休息。路还长着呢。”
百里洛陈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重新闭上了眼睛。马车在官道上继续前行,朝着天启城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