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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衣侯

琅琊明月照青丘

镇西侯府大门紧闭。

门后的院落里,百里成风连同府内所有兵士持刀站在屋外。他们一身铠甲,目光如炬,手中的破风刀擦得比雪还要亮,刀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破风军的破风刀,从来都是最雷厉风行的。只要百里洛陈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提着刀出门,任对方是什么琅琊王、金吾卫,不过就是刀起刀落的事情。杀了以后祭起他们百里家的军旗,破风军直逼天启城而去。赢了,北离就姓百里;输了,就马革裹尸——简单、粗暴、直接,就如当年的杀神百里洛陈,就如当年北离最令人恐怖的军队——破风军。

百里洛陈从内室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红色长袍,那红色不是大红色,不是朱红色,而是暗红色,像是被鲜血浸透了的颜色——这就是他的“血衣”。他在战场上的时候,从来只穿这一件血衣。不是因为他喜欢红色,而是因为他杀的人太多了,血溅在他的衣袍上,洗不掉,也懒得洗。久而久之,白色的衣袍变成了红色,浅红色的衣袍变成了暗红色。

百里成风将刀插入土中,单膝跪地。身后百名兵卒同时跪地,铠甲摩擦的声音整体有序,响彻在院落之中。

#百里成风 “父亲,您真的要去天启?”

百里洛陈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悠远,像是看穿了百里成风的担忧。

#百里洛陈 “人活在这世上,便是有如此多的的不得已啊。”

百里成风抬起头来,看着父亲那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看着父亲那一头白得像雪的长发,看着父亲那一身暗红色的血衣。他的眼眶红了。

#百里成风 “父亲,你老了。”

百里洛陈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稍纵即逝,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释然。

#百里洛陈 “哦,我真的老了吗?”

百里成风看着父亲嘴角那一丝笑意,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酸涩。他想起了小时候,他骑在父亲的肩上,在乾东城的街头看花灯。父亲那时候还很年轻,腰板挺得笔直,一头黑发在风中飘扬,一只手托着他,另一只手指着天上的烟花,说“成风,你看,那朵烟花多好看”。后来他长大了,跟着父亲上战场。父亲那时候已经四十多岁了,但依然勇猛如虎,一柄破风刀在敌军中杀进杀出,如入无人之境。

#百里成风 “当年父亲在战场时曾和我说,哪有那么多不得已,一枪扫过去,一切就都有结局了。”

百里洛陈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怀旧,又带着几分感慨。

#百里洛陈 “不是现在的我老了,是当年的自己太年轻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百里洛陈 “天启城的使者已经在侯府之外侯着了吧?”

百里成风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百里成风 “城中有破风军九百,府内有亲兵一百。萧若风剑术虽高,却也不是儿子的对手。只要父亲一声令下,明日插在城头的便是我百里氏的军旗!”

百里洛陈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深沉。

#百里洛陈 “你是不是……等这一天等很久了。”

百里成风的心猛地一颤,低下头,不敢看父亲的眼睛。

#百里成风 “儿子不敢,儿子只是觉得,父亲这一去天启城,怕是凶多吉少。”

百里洛陈走上前,伸出手,拍了拍百里成风的肩膀。他的手掌很重,很大,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

#百里洛陈 “当年我每一场仗,都是凶多吉少。但还不是活到了今天。”

他转过身,看着跪了一地的兵卒。

#百里洛陈 “都别跪着了。你们想要建功立业,很快就会有机会了。但不是在今天,你们的刀,也不该对准自己的国人。”

兵卒们站起身来,动作整齐划一,铠甲摩擦的声音在院落中回荡。

#百里洛陈 “出去见一见琅琊王吧。”

百里成风看着父亲那张苍老的、却依然坚定的脸,沉默了很久,然后抱拳行了一礼。

#百里成风 “既然父亲已经有了决心,儿子便相信父亲。”

百里洛陈点了点头,转过身,大步朝着府门走去。红色的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