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锦城的主街上又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在一座巨大的宅院前停了下来。
百里东君跳下车辕,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座宅院,嘴巴张得老大,眼睛瞪得像铜铃。他见过很多大宅院——镇西侯府在乾东城占地极广,是西南道最大的府邸;琅琊王府在天启城气势恢宏,是亲王级别的规制。但眼前这座宅院,比镇西侯府和琅琊王府加起来还要大。
大门上方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匾额上写着两个方方正正的大字——“唐门”,隶书所写,笔力遒劲,入木三分。那两个字像是用刀刻上去的,每一笔都带着一种凌厉的、让人不敢直视的锋芒。这扇大门,至少有三丈宽、五丈高,红漆所涂,威严壮丽。门上的铜钉排列整齐,每一颗都有成人拳头大小,在阳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泽。门前的台阶是用汉白玉铺成的,每一块光滑如镜。
两旁的院墙延绵出几十丈之外,院之长,亦是一眼望去,无可见头。院墙上每隔几丈就有一个瞭望台,台上站着唐门的弟子,手持兵器,目光锐利,警惕地注视着每一个靠近大门的人。
唐门虽在江湖上以隐匿著称,但是这处宅院绝不低调,甚至有些嚣张。这绝不是一处大宅院所能形容的,这是一个家族,一座锦城里面的城中城。
#百里东君 “南宫兄,唐门这宅院……可比我们镇西侯府还要大。”
南宫春水从马车上走下来,负手站在百里东君身旁,仰头看着唐门的大门。他的目光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但他的眼睛深处,有一种百里东君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忌惮,不是警惕,而是一种他说不上来的复杂。
#李长生(南宫春水) “你听到什么了吗?”
百里东君竖起耳朵仔细一听——极轻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破风声,从头顶传来。那声音太轻了,轻到如果不是刻意去听,根本听不见。他的眼睛一瞪,身体猛地一转,右手探出,想要用两根手指夹住那根飞来的暗器。
李南鸢的银针比百里东君的手指快了一步,在百里东君的指尖距离飞针只有一寸的时候,“叮”的一声,将那根飞针打落在地。飞针落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针尖上泛着幽幽的蓝光。
#李南鸢 “百里东君,这个是唐门梅花针,是最简单的暗器。但你做错了一点,就算再有把握,也不要用手去接唐门的暗器。上面很有可能有剧毒。”
百里东君低头看着地上那根梅花针,针尖上的蓝光在阳光下幽幽地闪烁着,心中一阵后怕。他的手差点就碰到了那根针,如果不是李南鸢的银针及时打落,他现在可能已经中毒了。
#百里东君 “为什么我们来此不仅没有人迎接我们,反而迎面而来杀人的针?”
南宫春水看着地上那根梅花针,又看了看头顶的院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李长生(南宫春水) “如果真要杀人,就不是丢来一根针了。”
话音未落,一道黑色的身影从院墙上飞掠而下。
那身影极快,快到百里东君的眼睛根本来不及捕捉他的轨迹。他只看见一道黑色的影子从头顶掠过,像一只巨大的蝙蝠,又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道黑色的身影已经落在了南宫春水身旁,一只手挟住了南宫春水的胳膊,足尖一点,带着他朝着院墙的方向飞掠而去。
#百里东君 “南宫兄!”
百里东君几个纵身往前追了过去。
他的轻功在学堂练了大半年,已经比刚入天启城时进步了很多,但还是不够快。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院墙外的青石板路面上,然后又纵身跃起,朝着那道黑色身影追去。他的速度已经很快了,快到寻常人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但那个黑衣人的速度比他更快。
那黑衣人挟着南宫春水,在拐角处一步跃起,直接就越进了院墙之内。这院墙如此之高,寻常人的轻功根本跨不过去。那院墙足有四丈高,比琅琊王府的院墙高出了一倍不止,墙头光滑如镜,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百里东君在学堂练过轻功,雷梦杀教过他“三飞燕”,据说练到极致可以一步跃起三丈高。他猛地一提起,运起轻功三飞燕。
第一跃,一丈。
第二跃,两丈。
第三跃,三丈。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了最后一道弧线,朝着院墙的顶端飞去。但距离墙头还差了一寸。只差一寸。他的手指拼命地往前伸,指甲在墙头的琉璃瓦上划出一道道浅痕,身体却开始往下坠。
百里东君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院墙的边缘,整个人挂在了上面。他的手指抠在瓦片的缝隙中,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身体在墙面上晃来晃去,腿在空气中乱蹬,怎么也爬不上去。他深吸一口气,手臂用力,身体往上提了几分,翻了一个身,想要越过墙头,落在院墙里面。但他的手一滑,整个人猝不及防地就要摔到地上。
就在他的身体即将撞上地面的瞬间,一道水红色的绸带从院墙内飞了出来,缠住了他的腰。
那绸带柔软如水,但力道却稳如磐石。绸带轻轻一拉,百里东君的身体便在空中改变了方向,从急速下坠变成了平稳滑行,轻轻地、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百里东君站稳身形,低头看着缠在腰间的绸带。绸带是水红色的,上面绣着大朵大朵的桃花,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他认得这条绸带——这是白凤九的,她平时用来束腰的,偶尔也会用来做武器。他猛地抬起头,看见白凤九正站在他面前,手里握着绸带的另一端。白凤九的身后站着司空长风,手中握着银枪。
#百里东君 “白姐姐,你们怎么来了。”
白凤九将绸带收回袖中,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百里东君肩上的灰尘。

“不放心你,所以特地从天启城赶过来找你。你如何了,有没有事?”
百里东君摇了摇头,咧嘴一笑,将嘴角那道还未完全愈合的疤痕拉得更明显了一些,但笑容中没有痛苦,只有重逢的喜悦。
#百里东君 “白姐姐,我没有事,这个是药王谷的小医仙——李南鸢,这个是她的弟子——药王谷的神医辛百草,他们救过我。”
司空长风站在白凤九身后,看见李南鸢和辛百草,脸色瞬间变得肃穆而恭敬。他走上前去,在李南鸢和辛百草面前站定,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司空长风 “师祖,师父。”